苗溪渡无脚人 (第3/3页)
妇抬起竹杖,点了点空碗。
“你一哭,镇上棺影醒了。救不回来的人,算谁的?”
陈无量道:“谁卖饭,算谁的。”
镇民们看向老妇。
洗衣妇人颤声问:“花婆,渡口饭是不是你让人摆的?”
老妇没有看她。
马九乙低声对陈无量道:“苗溪渡花婆,十年前给袁听河带过路。她活到现在,不简单。”
袁大嘴听见师父名字,脸上的油滑退了几分。
“你认识我师父?”
老妇这才看向袁大嘴。
“袁听河的徒弟?”
袁大嘴把听水盅抱到胸前。
“是。”
老妇看着他。
“胖了。”
袁大嘴嘴角抽了一下。
“我师父以前也这么说?”
“他说你小时候掉进水缸,哭得比猪还响。”
袁大嘴张嘴半天。
“这老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陈无量看着老妇。
“七口气在哪?”
老妇慢慢转身。
“想找水口,先把镇上的脚还回来。”
马九乙压了压颈侧香灰纸。
“花婆,我们赶路,时辰不等人。”
老妇竹杖一点。
“那就走。苗溪渡不缺过路人,也不缺死人。”
陈无量把铜棒搭上肩。
“开价。”
老妇看他。
“你有钱?”
陈无量道:“没有。”
袁大嘴立刻捂脸。
“没钱你开得这么硬?”
陈无量继续道:“有账。”
老妇看着他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
“和陈半仙一个德行。”
她转身走向镇后。
“跟上。袁听河留下的第一口气,还没散。能不能听出来,看这胖子的命硬不硬。”
袁大嘴摸了摸肚子。
“胖爷命硬,肉也厚。”
陈无量看他。
“少说两句,省气。”
袁大嘴嘀咕。
“你省钱,我省气,马九乙省真话,咱仨真是绝配。”
马九乙走在最后,看了眼水里那些无脚影。
黑线正悄悄往破庙空碗下缩。
陈无量没回头,只用铜棒往地上一点。
空碗裂开。
碗底爬出的黑线断了三根。
镇民里有人吸气。有人跪了下去。
挑担男人看着自己脚底的棺泥少了一块,抖着声音道:“他真能救?”
洗衣妇人抱着孩子,望向陈无量背影。
“下三门的人,也能管上三门的局?”
没人答。
花婆走进镇后巷子,竹杖声一下一下往深处点。那方向,黑线最密。
身后那些门,一扇接一扇开了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