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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西进(二)

    第三百六十章 西进(二) (第2/3页)

厚仁恕”之类的名声。

    就因为这一颗该死的破红丸,因为这件百口莫辩的破事,怕是就得丢掉一大半!

    百姓总是愚昧的啊。

    虽然这事,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是在放屁。

    --毕竟,他李煊逸巴不得父王活着!

    他是名正言顺的世子,父王又没有让老二袭爵的想法,只要父王留下遗诏再去死,就是他顺顺利利继位!

    他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去谋害父王惹一身骚?

    可是,架不住底下的升斗小民,总是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那些在茶馆酒肆里高谈阔论的闲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充满了豪门恩怨、阴谋诡计、兄弟阋墙的无脑戏码。

    只要有一个人信了,就会出去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去传,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然后被某些读书人写进野史里。

    他李煊逸弑父篡位的这顶黑锅,就算是一切都安稳下来,怕也是要跟随他一辈子了!

    这换谁来谁受得了?!

    “罢了...”

    李煊逸长叹了一声。

    都已经成了这般田地,抱怨和暴怒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得一点一点地去慢慢解决。

    老二在剑阁,一时半刻打不下来,那就先困着。

    现在,还有另一个更让他头疼的麻烦。

    老三...

    一想到李煊宸,李煊逸的眼角都快抽搐起来了。

    如果说,他对老二李煊赫的情感,还只是基于权力斗争的忌惮和愤怒。

    那么,他对老三,就真的是单纯想要将其千刀万剐的窝火了!

    谁能想到?

    谁敢相信?

    这个在蜀王府里唯唯诺诺了二十年,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因为有龙阳之好而被自己和老二鄙夷的废物。

    这个前些日子还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说被老二威逼,甘愿给自己当内应的可怜虫。

    竟然,才是坑自己坑得最狠的那个幕后黑手!

    没有老三的“倾力引荐”,自己怎么会知道那该死的尘松老道?

    没有老三信誓旦旦地保证那老道有起死回生的仙法,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地将他引入王府?

    没有老三这根搅屎棍,哪儿有今日自己背负弑父骂名、被老二逃脱的狼狈不堪?!

    “好一招扮猪吃虎,好一出借刀杀人啊,孤的好三弟...”

    李煊逸牙都快咬碎了,转过身冲着殿外冷喝道:

    “来人!”

    话音刚落。

    一名顶盔掼甲的侍卫统领,快步从殿外的廊柱阴影中走出,在殿门外单膝跪下。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李煊逸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一样,“城门四闭,宵禁森严,孤把整个成都的巡城营都交给了你。”

    “你居然,还没有寻到老三吗?!”

    侍卫统领不敢抬头看李煊逸的脸色,只是将头伏得更低,沉声回道:

    “禀王爷,还...还没有。”

    李煊逸没有说话,他便继续硬着头皮解释道:“虽然那日,三殿下趁着王服大乱,带着那老道士逃离了王府。”

    “但紧接着,王爷您便下令封锁了成都所有的城门,按理说,三殿下和那妖道,应该是还在城内的某个角落藏匿着...”

    “可是...属下带人将城内的客栈、酒肆、民居,甚至是城南的荒郊,都掘地三尺地搜查了数遍,就是...就是找不到三殿下和那老道的半点踪影。”

    “他们...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听到这个回答,李煊逸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透出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消失...”

    李煊逸咀嚼着这两个字,轻声道:“李煊赫已经去了剑阁!那个乱臣贼子从此便是孤的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可如今,你却告诉孤,连李煊宸那个废物都找不到?!”

    “难道,孤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逃出成都,看着他顺江而下,去巴东,去当他那个朝廷封的巴东郡王吗?!”

    “巴东是什么地方?那是蜀地的东大门!他若去了那里,孤便是腹背受敌!”

    “还有那个该死的妖道!”

    李煊逸指着殿外,厉声喝道:

    “找出那老道!就算他变成了一具尸体,也要把他的尸首给孤挖出来!”

    “只有找到那妖道,撬开他的嘴,把这口弑父的黑锅从孤的脑门上撇开,才能让李煊赫举起的旗号,成为一个笑话!”

    “滚下去!加派人手,再搜!搜不出来,换个人提着你的脑袋来见孤!”

    “是!属下遵命!”

    侍卫统领如蒙大赦,赶紧起身退了下去,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李煊逸站在原地,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给自己一耳光。

    “冷静...必须冷静...”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念叨着。

    父王生前教导过他无数次,每逢大事有静气,做事,要一件一件来。

    事已至此,发泄无用,急躁只会露出破绽,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只要孤不犯错,老二和老三,终究只是丧家之犬,只能恶心一下孤罢了,翻不起什么滔天风浪...”

    他压下心头怒火,强忍着肋下的疼痛,走到殿门处,负手看着雨幕,开始想要理顺眼下这千头万绪的一切。

    在排除了所有情绪的干扰后。

    他做了决定。

    “先抓老三,再平老二。”

    这个决定,乍一看似乎有些不可理喻。

    李煊赫勇武彪悍,手握剑阁天险,随时可能举起旗号起兵南下,怎么看都是最大的威胁;而李煊宸向来懦弱无能,就算跑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在李煊逸看来,政治上的事情,是不能这么算的。

    李煊宸虽然一贯废物,但如今已经被长安朝廷用那道阴毒的恩旨,破格分封为了巴东郡王。

    巴东,那可是扼守长江咽喉的蜀地东大门!

    在蜀地全面内乱、成都中枢无法有效管控边地的当下,如果老三真的逃脱开去,成功到了巴东就藩。

    或者是,那个看起来已经有了自己小心思的老三,跑去剑阁,与老二联手...

    那成都就真的无险可守了。

    而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是当李煊逸此刻冷静下来,居高临下地回望过去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时。

    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发现,从老三突然跑到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地告密开始;从老三性子突然发生转变,学会了左右逢源开始;从那个顶着荆襄“寻仙使”名头的妖道,突然出现在成都,又“刚好”被老三引荐给自己开始...

    蜀地的局势,就开始不受控制起来了,朝着万丈深渊撒腿狂奔。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幕后推动着这一切似的。

    这样一想,实在是让李煊逸悚然而惊。

    他其实,真的不怕老二。

    因为老二是一个有野心、有抱负,想要和他争蜀王位置的人。

    这就意味着,老二有底线。

    老二在对付自己的时候,会防范长安朝廷的黄雀在后,也会防范荆襄趁虚而入。

    老二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蜀地,想要证明父王选错了人,想要扇天底下那些说就该嫡长子继位的人一个耳光。

    所以,和老二的斗争,终究是肉烂在锅里的自家人内斗。

    但老三不一样!

    老三是个连男人都能喜欢的没有底线的废物!

    以老三那贪生怕死、毫无大局观的性子,若是他被别有用心的外部势力--无论是朝廷还是荆襄给控制了!

    那么,一旦老三到了巴东,蜀地苦心经营了两百年的东线长江防线,就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那才是真正的蜀地倾覆之祸!

    所以,老三绝对不能留。

    再加上,老二虽然去了剑阁,但在蜀地素来没有什么文官根基,而朝廷就在汉中虎视眈眈,所以他就算有了剑阁兵力,短时间内想要强攻成都,几乎不可能。

    还是比较好解决。

    只要先在城内把老三和那个妖道揪出来,解决掉老三可能引发的不可控变故,顺便洗清自己弑父的嫌疑。

    然后再调集重兵,将老二困死在剑阁。

    蜀地,才有可能回到他心心念念的,之前那种岁月静好的模样。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搞清楚,老三到底在哪儿。

    但成都城内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城防军把整座城池翻了个底朝天,对老三以及那个知晓红丸真相的尘松老道,进行了掘地三尺的疯狂搜捕,城门处的盘查严格到了连粪车都要倒出来看一遍的地步。

    这两个人,却依旧毫无痕迹。

    “既然找不出来...”

    李煊逸的眼神渐渐变得残酷冷血起来:“那孤便不找了就是。”

    “把所有平时和老三走得近的人,把那些负责城防不力的官员将领,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正当李煊逸准备走出承曦殿,在成都城内展开一场清洗,用血腥来立威,来逼迫老三现身时。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是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的声响,伴随着甲片的摩擦声,显然来人是在狂奔。

    “报--!!!”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划破了雨幕。

    浑身泥水、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信使,根本顾不上殿外的通报规矩,在跨进承曦殿门槛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大殿。

    他甚至没有爬起来,而是借着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用膝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急讯。

    “王爷!边地加急军情!”

    李煊逸脸上的残酷凝固了。

    他看着那往往象征着祸事的急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夺过,顾不得上面肮脏的泥水,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军情。

    只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停滞了,那张保养得宜的宽厚脸庞上,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如一道晴天霹雳般,响彻在了他的脑海里!

    【荆州牧顾子珩命主帅陆沉,统兵八万...自上庸而出,兵发汉中...直逼剑阁!】

    李煊逸的手抖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这绝对不可能!”

    在这一刻,李煊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毕竟蜀地政权的地缘惯性思维,几乎就是固化在骨子里的。

    蜀地,天府之国,四面环山。

    在过去的两百年里,外面的天下再怎么乱,这成都的所有人,就算关注着战局,但心底里,普遍都有着一种共识。

    那就是--朝廷不可能在地方上还有乱象的时候对蜀地削藩,而外界的反贼只要脑子没出问题,就绝不可能打蜀地的主意!

    就比如那个荆州牧顾子珩,他虽然就在蜀地旁边崛起,但每个人都觉得他的下一步必然是挥师东进,顺江而下,去吞并江南富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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