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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文渊阁的黄昏

    第三十章 文渊阁的黄昏 (第2/3页)

音在门口响起。是原总阅官、现已卧床不起的姚广孝派来的心腹老仆,捧着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少师遣老奴将此物交予公公,说……或对公公裁定文稿,有所裨益。”

    郑和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叠裁切整齐、颜色泛黄的旧纸。纸是上好的桑皮纸,触手温润,但边缘已有磨损。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笔迹清瘦峻刻,是姚广孝的手书。然而内容……

    郑和只看了几行,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笔记或草稿。这是一份名单,一份夹杂着简短批注的、关于江南乃至全国某些特定学者、藏书家、以及他们所藏“特殊书籍”的秘密调查记录!记录的时间,最早可追溯到永乐元年,最晚就在数月之前!其中一些人名,郑和在左边那摞“清缴”奏报中刚刚看到,已然家破人亡。而更多的人名,则尚未被波及,但他们所藏的书籍,却被姚广孝以学术考辨的名义,一一记录在案,并附有简短的、一针见血的评语:

    “宁波沈氏,藏宋版《诸蕃志》及自绘海道更路簿数种,于南海针路、星象别有心得,其法暗合郭守敬《授时历草》孤本残页,疑与钦天监旧人有关。”

    “无锡顾氏,世传兵法、营造、器械图谱,其祖曾为张士诚幕僚,所藏机关图谱,颇类泰西奇巧。”

    “歙县吴氏,精研《周髀算经》及历代历法,私推‘地圆’之说,有手稿数卷,论证详实,然触犯‘天圆地方’之忌。”

    “泉州林氏商行,非独贾也。其历代主事皆通星象海图,与南洋、西洋往来密切,家中秘库所藏异域图籍、仪器,恐不下于内府。” 在这一条旁边,姚广孝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此族水极深,与海外关联莫测,慎之。”

    这哪里是什么“裨益”,这分明是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更深更广的“知识清洗”潜在名单!姚广孝早在数年前,或许就在陛下的授意或默许下,借着编纂《大典》征集天下图书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次对华夏民间智慧,尤其是那些可能“偏离正统”或“过于危险”的知识脉络的全面摸底!

    而现在,姚广孝病重,他将这份名单,连同这份“未竟的事业”,交给了刚刚从西洋那个“异端”源头回来的郑和。用意不言自明——用你对“敌人”的最新了解,去完成这场对“己方”潜在隐患的终极清理。

    郑和握着这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手心里渗出冷汗。他仿佛看到,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姚广孝枯坐在这间公廨,或远在南京文渊阁的旧地,翻阅着从全国各地运来的、汗牛充栋的书籍,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却如最冷静的猎手,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错误”或“危险”的思想脉络,并将其源头——那些藏书的人——一一标记在册。

    这不是修典,这是一场文明的活检,一场在****掩盖下,对自身文明肌体中每一个“异质”细胞进行识别、标记,并预备清除的精密手术。

    “少师还让老奴带句话。” 老仆垂手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讲。”

    “少师说:‘文渊阁的烛火,照得见千古文章,也照得见……人心鬼蜮。有些人,有些书,看似无害,甚至有益。然其枝蔓所向,其思路所指,或通幽径,可达彼岸。彼岸为何?或为桃花源,或为……阿鼻地狱。总阅大人既见过地狱的模样,当知如何抉择。’”

    见过地狱的模样……是指西洋林远之那套足以颠覆一切的“异端”学说吗?姚广孝是在提醒他,不要心慈手软,不要被知识的表象迷惑,要用最冷酷的眼光,去审视每一本书,每一条记载,看看它们是否可能通向另一个“彼岸”——那个被林远之占据的、危险的、试图重新定义世界的“彼岸”。

    郑和缓缓合上木匣,对老仆点点头:“回复少师,和……明白了。请他安心养病。”

    老仆躬身退下。公廨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窗外香樟树的沙沙声,和远处“敬字亭”焚烧纸页的细微噼啪声。

    郑和静坐良久。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长长的、扭曲的格栅阴影,将他笼罩其中。他面前的三摞文书和那个紫檀木匣,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变成了一个微缩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一边是陛下用刀与火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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