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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文渊之火

    第十二章 文渊之火 (第3/3页)

汉字,亦非番文,像是密码。但其中混有数页,是用汉字书写,内容……骇人听闻。”

    姚广孝与郑和对视一眼,接过信。那几张汉字页,是夹杂在密码信中的“明文摘要”,似乎是写信人为防密码失传,特意留下的注释。上面写道:

    “……《同音考》已在旧港、满剌加、古里等地暗中散发,土人首领及部分回回学者初见多有讥笑,然笑后深思者,十有二三。林公(指林远之)有言:吾辈非欲证彼教出于我,乃欲种一疑种。待此种生根,‘神言何来’之问,便可代‘神言何意’之思。 另,铸钟所需紫铜、锡料已由威尼斯商馆备齐,‘北辰仪’ 正在赶制,依郭公旧法,结合泰西新技,成后观星测位,当百倍于旧器。彼时,不仅可导航,亦可正名——以我之仪,测彼之天,定我之历,则天道谁属,不辩自明。”

    信末,有一行小字,似是随手所记:

    “海上有国,其王笃信我道,愿助‘归正’。”

    “北辰仪……导航……正名……归正……”姚广孝每一个字都念得极重。他缓缓将信纸放在案上,看向郑和,脸上再无平日的古井无波。

    “郑公公,听见了吗?他们不仅要重新解释神的名字,还要重新测量天的刻度,最后,要带着这套新的‘天道’,和海外信众,打回来,‘归正’天下。”

    郑和深吸一口气:“所以,施进卿说‘尺量得准’,是这个意思。他们的尺,已经快要造好了。不仅能量海,还要量天,最后……量鼎之轻重。”

    姚广孝沉默良久,忽而问道:“郑公公,你第三次下西洋,何时启程?”

    “开春即行。”

    “好。”姚广孝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奏折纸,提笔蘸墨,“老夫这就上奏陛下,此次修《大典》,‘辨析堂’所获甚多。东南之地,尤需深查。请旨,着锦衣卫、按察使司协同,对苏、松、常、嘉、湖五府,凡有藏书、著书、刻书、售书之家族、书院、寺观,进行二次详核。重点在于——一切涉及异域、天文、海图、历算、奇技之文稿、刻版、图谱,无论成书残卷,乃至只言片语,务必全数起出,送京辨析。**”

    他写的是“送京辨析”,但郑和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在流亡集团可能留有“内应”和“火种”的江南,进行一次文化的抄家,一次知识的清乡。

    朱笔落下,最后一句是:

    “此事关乎正学,亦关乎海疆。乞陛下圣断。”

    他盖上自己的私章,将奏折递给郑和:“有劳公公,将此奏与那羊皮密码信,一并八百里加急,直呈陛下。”

    郑和郑重接过,放入贴身锦囊。

    姚广孝望向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喃喃道:

    “这个冬天,文渊阁的火,怕是要烧到长江边了。”

    “而我们修的这部《大典》,将来世人只会看到它的浩大辉煌。”

    “没人会知道,里面有多少页,是用灰烬垫着的。”

    文渊阁内,灯火长明,无数典籍的命运正在被裁定。

    而一场以“修书”为名,实则针对文明潜在“异己”与“毒素”的大清洗,已悄然拉开序幕。它的对象不仅是书,更是人,是记忆,是可能通向另一套“天道”解释的所有路径。

    这一切,都只为将那把“倒错的尺”,及其可能孕育的一切,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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