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尺烬江南 (第1/3页)
第十三章 尺烬江南
永乐五年,腊月廿三,小年。
北京行在的夜晚,远比南京肃杀。风从塞外刮来,带着砂砾,打得窗纸噗噗作响。朱棣没有宿在富丽的宫室,而是在一处陈设简单的偏殿里,就着两盏粗大的牛油烛,看完了姚广孝的奏折和那几页译出的羊皮信。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刻的皱纹和紧抿的唇角。他看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咀嚼过。最后,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行小字上:
“海上有国,其王笃信我道,愿助‘归正’。”
“归正……” 朱棣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归”的是哪个“正”?是洪武、建文一脉的“正”,还是他朱棣永乐朝的“正”?
他想起武英殿里,郑和复命时那嘶哑的声音:“……一把想要重新丈量我大明海疆、乃至我大明苍穹的尺!”
又想起姚广孝奏折里那句:“……以我之仪,测彼之天,定我之历,则天道谁属,不辩自明。”
天道谁属。
这才是那把“尺”真正要量的东西。它量的不是海里的水,不是地上的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名为“天命”的虚空。林远之带着建文的旗,郭守敬的历,方孝孺的笔,在万里之外,要重定一部历法,重绘一张星图,重讲一个“天道”的故事。而这个故事里,没有他朱棣的位置。
“啪”一声轻响,是朱棣手中的朱笔,被生生捏断了。断茬刺入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来人。” 他声音平静,却让侍立门外的宦官浑身一颤。
“陛下。”
“传旨。” 朱棣用沾血的手,铺开一张新的黄绫,“一,姚广孝所奏,准。着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亲赴江南,会同南直隶巡按御史、各府知府,严查苏、松、常、嘉、湖五府,凡有藏异书、邪说、谶纬、海图、星象、私历者,无论官绅庶民,书籍版刻悉数起出,人犯锁拿进京。有抗命、藏匿、通风者,以谋逆论,族。”
“二,郑和第三次下西洋,提前至正月十六。船队增至二百四十艘,军士两万七千。旨意加上一句:‘沿途若遇自称奉前朝正朔、行诡异历法、惑乱藩国者,无论华夷,可先斩后奏。’”
“三,八百里加急,送朕手谕给在南京监国的太子:《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