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崽卖爷田,不心疼 (第3/3页)
着“冲”的小人。
周牧之没有回复那个表情包,但十分钟后,他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后台的实时数据:注册用户数正在以每分钟两三个的速度往上涨。
“这是过去半年最高的单小时注册量。”他说。
沈晚棠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因为他的文字里永远看不出情绪,但那张截图一直留在她的手机里,到现在都没有删。
免费开放的第一周,注册量涨了,从每天两三个涨到二三十个再到五六百个,越来越多,服务器负载上来了,陈骁和阿东加班加点地扩容,转化率还是低,低得让人心慌,百分之零点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周牧之把沈晚棠叫进了办公室。
“坐。”他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晚棠坐下来,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穿着还是整整齐齐的——今天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藏青色的西裤,袖子还是卷到手肘处。
“免费开放一周了,”他说,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她看,“注册量涨了,但转化率上不去,你怎么看?”
沈晚棠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几秒。
“我认为不是策略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用户从注册到付费,本来就需要一个信任积累的过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扩大用户基数,同时优化产品的付费引导——而且还可以增加,,,”
“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个,”他打断了我,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是问你,你自己怎么想?你还相信这个方案能行吗?”
沈晚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考验,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耐心。
“我相信。”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用过这个产品,我知道它好用,用户只是还不知道而已。”
他看着沈晚棠,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觉得空气都变得黏稠了,久到沈晚棠开始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不对。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还可以增加什么?”
沈晚棠咽了咽口水,继续说,还可以增加广告植入口,开发附加价值创收。
广告?他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
大概一分钟之后,他点点头说,就这样做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公司账上的钱还能撑一百年,但后来从林希那里听说,那天下午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每一个都打得很长,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沉。
他在找钱,他在找人,他在做所有他能做的事情,来拖住这个公司,让它不要在他等来转机之前倒下。
他从来不跟他们说这些。
第二周,转机来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转机,而是一个很细小的、几乎会被忽略的信号。
那天下午,沈晚棠收到了一个用户的私信,是一个做行政的女孩,她说她在一家小型外贸公司工作,公司一直没有用任何协同工具,所有的请假、报销、审批都靠纸质单子和领导签字,效率低得让人崩溃,她说她找了很久,发现市面上的协同工具要么太贵,要么太复杂,直到看到了他们免费开放的消息。
“我花了十分钟就配置好了请假流程,”她在私信里写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可以这么简单,谢谢你们,太便捷了。”
沈晚棠把这条私信截图发到了公司群里。
林希回了一个哭的表情,陈骁回了一个“挺好”,阿东回了一个大拇指,柯远没有回,但十分钟后,他在代码里加了一行注释,后来林希告诉我,那行注释写的是“// for that girl from trading company”。
周牧之没有在群里回复,但那天晚上,沈晚棠加班到快九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发现他的办公室灯还亮着。经过门口的时候,磨砂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表情沈晚棠没法看清,但他的姿势告诉她,他正在看那条私信。
因为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沈晚棠经过,她悄悄地走开了,没有打扰他。
第三十天,沈晚棠来牧之科技刚好满一个月。
那天早上,沈晚棠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推开1706的门,发现周牧之已经在了,他站在沈晚棠的工位旁边,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来了。”
“周总早。”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手机朝她扬了扬,说:工资打过去了,你查看一下。
“工资?”
沈晚棠有些意外,连忙打开手机短信,是的,一条入账短信已经收到了她的手机里。
“对吗?”
“对。”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沈晚棠,你撑过了第一个月。”
然后门关上了,沈晚棠都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那句话里的“撑”字,不是随便用的,他知道这一个月对沈晚棠来说不容易,就像他知道这一个月对他自己来说也不容易一样。
沈晚棠坐在工位上,愣愣的看着手机,手机上那条进账短信打开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四千五的工资让她感动——四千五在魔都(mó dū)真的不算什么,而是因为一个快要破产的老板,在发工资的这天早上,比员工来得还早,没有等到下班才发,而是一来就发。
这个人,对这个公司的每一个人,都抱着一种他不会说出口的、直接的、单纯的、近乎固执的责任感,包括沈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