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页)
# 全校都在磕我们
## 第十三章 风雨
大三下学期刚开学,邱莹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妈妈林秀兰打来的,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十五分,邱莹莹刚从古代史的课堂上出来,正走在梧桐大道上,手里还抱着课本。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觉得有些奇怪——妈妈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她一般晚上打,白天要上班,要忙家务,只有晚上才有空跟女儿聊几句。
“妈,怎么了?”她接起电话,语气随意,脚步没停。
“莹莹,你爸……你爸他……”林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已经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下去了。
邱莹莹停住了脚步。梧桐大道上人来人往,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铃铛叮铃铃地响了几声。她站在那里,手里的课本抱得很紧,指节发白。
“妈,我爸怎么了?”她的声音尽量放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颤抖。
“他今天早上出门跑车,中午回来的时候说胸口疼,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说忍忍就好了。刚才他在院子里洗车,忽然就倒下了,我叫了救护车,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莹莹,你爸他……他脸色很不好,我叫他他都不应……”
林秀兰终于哭出了声。那哭声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在邱莹莹的胸口上。她张着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梧桐树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她面前打着旋,慢悠悠地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妈,我马上回来。”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听到父亲倒下的女儿。但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课本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她蹲下来捡,捡了三本,还有两本,手指怎么也捏不住那些光滑的封面,捡起来又掉了,捡起来又掉了。
路过的同学帮她捡起来,递给她。“同学,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
“没事。谢谢。”她接过课本,站起来,转身走向宿舍,步子很快。走了几步,她开始跑。她抱着课本在梧桐大道上跑,跑过逸夫楼,跑过图书馆,跑过二食堂,跑过那片巨大的草坪。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课本的边角硌着她的肋骨,生疼生疼的,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跑回宿舍,把课本扔到床上,拉开衣柜,抓了几件衣服塞进书包,拿起手机订票。最近一班回河口镇的高铁是四点二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背上书包,冲出宿舍。
“莹莹?你去哪儿?”苏晚从床上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薯片。
“回家。我爸住院了。”
门关上了。苏晚愣在那里,薯片从手里掉下来,碎了一地。
邱莹莹在宿舍楼下给辅导员打了电话请假,声音很稳,条理清晰,说完请假的起止时间、落下的课程怎么补、期中考试怎么办,每一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辅导员说知道了,让她路上小心,有事随时联系。
她又拨了王育鹏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育鹏,我爸住院了,我现在回去。”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完好无损的玻璃被人用手指敲了一下,细小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哪个医院?”
“不知道。我妈没说。”
“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课可以补。你只有一个爸。”
跟她上次说的一模一样。邱莹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手机贴在耳朵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王育鹏,我怕。”她说。
“别怕。我马上过来。你在A大门口等我。”
电话挂了。邱莹莹站在梧桐树下,让眼泪流了一会儿,然后用袖子擦干,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校门。
王育鹏到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她从A大门口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从地铁站跑出来了,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背包的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书露出一角。他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着她。
“走。”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不必要的询问。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只手伸过来,把她从即将溺水的深潭里拉了出来。
邱莹莹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向地铁站。
地铁上,他们并肩坐着,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手指的力度。这些都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到火车站的时候,离发车还有十几分钟。王育鹏去取了票,拉着邱莹莹的手走进候车大厅。他给她买了一杯热水,找了一个人少的位置让她坐下。
“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邱莹莹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你怎么知道这个温度正好?”她问。
“因为你每次给我倒的水都是这个温度。我记住了。”
邱莹莹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觉得眼眶又热了。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又把水杯递给他。“你也喝。”
王育鹏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还给她。邱莹莹看着杯口他嘴唇碰过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嘴唇贴在了同一个位置上。不是故意,是没注意。也许是不小心,也许不是。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列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郊区的厂房,厂房变成农田,农田变成村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邱莹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一言不发。王育鹏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列车在河口镇停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邱莹莹走出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王育鹏拎着她的书包,坐在她旁边。出租车穿过河口镇的主街,街两边的店铺亮着灯,包子铺、水果店、五金店、药店,一家挨着一家,跟记忆中一模一样。但邱莹莹觉得这一切都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河口镇卫生院,那栋四层的白色楼房,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桂花的季节已经过了,树上只有墨绿色的叶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邱莹莹走进大门,穿过走廊,推开住院部的门。走廊上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而刺眼,把她脸上所有的血色都抽走了。
她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门开着,她看到邱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心电监护的导联线、输液的管路、氧气管。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林秀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毛巾,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爸。”邱莹莹走进去,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邱建国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地转向门口。他看到女儿站在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邱莹莹听不清。她弯下腰,把耳朵凑到爸爸嘴边。
“你怎么……又回来了……”邱建国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沙哑而微弱,“我不是……让你……别回来吗……”
“爸,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邱建国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以前很亮,开出租车的人眼睛都好,夜里开车要看得很远很清楚。但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黯淡了,像一个被风吹得快灭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火苗在挣扎着燃烧。
邱莹莹握住爸爸的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全是握方向盘磨出的厚茧。她很小的时候,这只手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肩膀上逛庙会。她上小学的时候,这只手每天早晨给她扎辫子,虽然扎得歪歪扭扭的,被林秀兰拆了重扎。她上中学的时候,这只手把一沓厚厚的钞票塞进她的书包里,说“好好学,别心疼钱”。现在这只手冰凉而无力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一片被霜打过的叶子。
“爸,你会没事的。”邱莹莹说,声音有些抖,“医生怎么说?”
林秀兰在旁边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地说:“医生说可能是心梗,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说如果确诊了,可能要转院,镇上的医院条件不够。”
“转去哪儿?”
“省城。省人民医院。”
邱莹莹点了点头。省人民医院,在A大和师范大学之间,坐地铁二十分钟就到了。她在那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