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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校都在磕我们

    ## 第十二章 距离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在忙碌和新鲜中过得飞快。邱莹莹还没来得及把图书馆每一个阅览室都逛一遍,日历就已经翻到了十二月。梧桐大道的树叶从绿色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枯褐,最后被十一月的风一扫而空,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邱莹莹每天从宿舍走到教学楼,都要经过这条光秃秃的大道,她把校服的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里,脚步比夏天快了很多。

    省城的冬天比河口镇冷得多。河口镇的冬天虽然也冷,但那种冷是湿冷的,寒气从地面往上渗,慢慢地把人冻透。省城的冷是干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但多穿几件就能扛住。邱莹莹在十一月中旬就换上了厚羽绒服,白色的,长款的,把她整个人裹得像一颗棉花糖。王育鹏在视频里看到她穿这件羽绒服的样子,说像一只企鹅,她很生气,三天没跟他视频。

    当然没有真的三天。第二天晚上她就忍不住了,主动拨了过去,王育鹏接起来的第一句话是:“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邱莹莹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你忍不住。”她说:“我忍得住。”他说:“那你挂了吧。”她说:“不挂。”他笑了。她瞪着他,也笑了。

    大学的生活跟高中完全不一样。高中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几点上课,几点下课,几点晚自习,几点睡觉,每一分钟都有它的位置。大学不是这样的。大学有大把大把的空白时间,没有人告诉你这些时间应该用来做什么,你得自己去填。邱莹莹把这些空白时间填得很满——她参加了学生会,加入了历史系的读书会,每周去三次图书馆,周末有时候跟室友出去逛,有时候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

    苏晚说她把自己搞得太累了。“你看你,周一到周五上课,周六上午学生会开会,下午读书会,周日还要去图书馆。你什么时候休息?”

    “在图书馆就是休息。”邱莹莹说。

    苏晚看着她,露出一种“你是不是人类”的表情。“对你来说是休息,对别人来说是在受刑。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睡个懒觉,追个剧,躺在床上吃零食?”

    邱莹莹想了想,觉得苏晚说得有道理。她确实很少做那些“正常人”会做的事——不追剧,不刷短视频,不吃零食,不睡懒觉。她的生活就像一张精心设计的课程表,每一格都填着“有用”的事情,没有留白。但“有用”的事情做多了,人会不会变成一个只会做“有用”的事情的机器?她不确定。

    但她最想做的事情——去师范大学找王育鹏——却做得很少。因为太远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加上从宿舍到地铁站、从地铁站到王育鹏宿舍的时间,单程要一个多小时。来回两个多小时,加上见面吃饭的时间,大半天就没了。她不是不愿意花这个时间,而是周末的时间太宝贵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用来学习、看书、做那些“有用”的事情。

    所以她跟王育鹏见面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两周一次,又从两周一次变成了三周一次。王育鹏没有抱怨过。他每次在电话里听到她说“这周末可能去不了”的时候,都只说两个字:“没事。”语气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邱莹莹知道他不是真的“没事”,他只是不想给她压力。

    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邱莹莹终于去了师范大学。

    从A大到师范大学,坐地铁二号线,经过八站,中间换乘一次。她在地铁上站了四十多分钟,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原味的,三分糖,加珍珠,是给王育鹏带的。她下了地铁,走出站口,站在师范大学的校门口,给王育鹏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等我。两分钟。”

    她等了不到两分钟,就看到王育鹏从校门里跑出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棉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的卫衣。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眉毛,那道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的浅疤若隐若现。他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着她。

    “你怎么穿这么少?”他皱了皱眉。

    “不少了。羽绒服加毛衣。”

    “围巾呢?”

    “忘带了。”

    王育鹏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了她的脖子上。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他围围巾的动作很笨拙,围了好几圈才围好,最后还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丑死了。”邱莹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结。

    “暖和就行。”

    邱莹莹把脸埋进围巾里,闻着上面熟悉的味道,觉得整个人都暖了。她把奶茶递给他。“给你的。三分糖,加珍珠。”

    王育鹏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他喝奶茶的样子跟她不一样,他从来不小口抿,而是大口大口地喝,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吸上来,咬得咯吱咯吱响。

    “走吧,带你逛逛我们学校。”他说,把奶茶换到左手,用右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的温度比她高一些,握住她微凉的手,把热量一点一点地渡过去。邱莹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觉得这条路好像比平时短了很多。

    师范大学的老校区不大,从校门口走到最后一排教学楼也就十几分钟。校园里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红砖灰瓦,墙面斑驳,窗户还是老式的钢窗,有些玻璃已经碎了,用报纸糊着。路两边的梧桐树比A大的还要粗,树干上长满了青苔,树冠在高处交织在一起,把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这是我们的教学楼。”王育鹏指着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说,“历史系的课大部分在这里上。我在三楼,320教室。”

    “你们教室什么样?”

    “桌子是木头的,上面刻满了字。‘某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喜欢某某某’‘某某某是个大笨蛋’。什么都有。”

    “你刻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我带了笔,但我没刻。因为我不知道该刻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刻‘王育鹏喜欢邱莹莹’,”他说,“但我觉得刻在桌子上没用。桌子会被换掉,教室会被重修,这栋楼说不定哪天就拆了。刻在那里,留不住。”

    “那你想刻在哪里?”

    王育鹏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额头,从额头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最后又回到眼睛。“刻在心里。”他说,“你的心里。”

    邱莹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但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图书馆——比A大的小很多,但看起来很温馨,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经过食堂——门口贴着“今日特价菜:红烧肉盖饭,八元”的海报;经过操场——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看台上弹吉他;经过宿舍楼——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红砖。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邱莹莹仰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楼。

    “嗯。四楼,409。”

    “条件真的很差。”

    “还好。习惯了。”

    王育鹏拉着她走进宿舍楼。楼道很窄,灯光昏暗,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考研培训、驾校招生、兼职招聘,层层叠叠地贴在一起,像一面用广告纸糊成的墙。空气里有泡面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男生宿舍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邱莹莹皱了皱鼻子,但没有说什么。

    409室的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宿舍成员的名字。王育鹏的名字写在第一个,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的笔迹。他推开门,一股暖气夹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宿舍很小,八人间,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排列,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过道。每张床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床帘,把空间分割成一个个小小的独立王国。王育鹏的床位在靠窗的上铺,床帘是深蓝色的,拉着一半,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你睡上铺?”邱莹莹仰头看着那个床位。

    “嗯。下铺被抢光了。”

    “爬上爬下不麻烦吗?”

    “不麻烦。我腿长。”

    邱莹莹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王育鹏的书桌上。书桌靠窗,桌面上摆着一盏台灯、几本历史教材、一个笔筒、一个水杯——水杯是白色的,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今日水温55℃,小心烫”。那张便利贴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卷了起来,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是邱莹莹的笔迹。

    “你还留着?”她的声音有些涩。

    “当然留着。”王育鹏拿起那个水杯,递给她看,“这是你写的第一张便利贴。去年十月,你给我补课的第三天。你说‘今日水温55℃,小心烫’。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喜欢喝什么温度的水,随便写了个55℃。后来你知道了我喜欢喝热的,就把温度改成了60℃。”

    邱莹莹接过水杯,看着那张已经泛黄的便利贴,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一张便利贴,不到十个字,他留了一年多。把边角都翻卷了,字迹都模糊了,还舍不得撕掉。

    “你怎么不换一张新的?”她问。

    “换了就不是你写的了。”

    邱莹莹把水杯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王育鹏。他站在那里,宿舍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他看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觉得自己在做一道很重要的题——一道没有标准答案、但必须给出答案的题。

    “王育鹏。”

    “嗯。”

    “你过来。”

    王育鹏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卫衣领口磨出的毛球,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邱莹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触感柔软而微凉。然后她退回去,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王育鹏愣在原地,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邱莹莹。”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头还是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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