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忘川谷地图 (第3/3页)
鲸摇头:“书院不可无人主持。你留下,和采薇、柳直照看病患。周子衡、孟婉贞、钱知空、石如玉各守其位。槐君、蘑菇精护法。我去去便回。”
侯榑知道她心意已决,不再强求,只道:“师姑保重。”
三个学生也上前告别。柳直红了眼眶,钱知空垂着头不说话,石如玉只说了句:“师姑,我等你回来教我水火珠最后一式。”玉鲸抚她的头,笑道:“好。”
这天午后,玉鲸和瓷渡整理行装。玉鲸带了忘川玉佩、水火珠、槐树精送的护符、蘑菇精送的伞光、双鲤留下的龙珠、玄冥元丹等物,几乎把多年积攒的法宝都带上了。瓷渡只带了水火珠和一柄短剑。
槐树精送到井边,将一枚碧光凝成的珠子交给玉鲸:“此珠中有老身一缕灵识。若遇危急,捏碎此珠,老身便知。”
玉鲸接过,贴身藏好。
玄尾女子已率族人在井中等候。见二人入井,躬身行礼:“恩公,妾已探明暗河水势,近日无大汛,可行船。妾族中备有小舟一艘,可载二人。妾当亲自为恩公撑篙,送至暗河尽头。”
玉鲸谢过,与瓷渡登上小舟。
舟是玄尾族用寒泉之木造的,色黑如墨,轻若无物。玄尾女子立在船尾,用一根细长竹篙撑水,舟行无声。暗河之中,水色玄黑,不见五指,只有船头挂着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冷光,照亮前方一丈多远。
玉鲸和瓷渡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行到半夜,瓷渡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玉鲸说:“在想爷爷。他当年走到谷口,止步不入了。他说‘来此,便是为了确认自己不愿忘’。我想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
瓷渡握着她的手:“我陪你一起感受。”
玉鲸反握他的手,没再说话。
船行了三天三夜,暗河渐渐变宽,水声越来越大。前方隐隐有光透进来,像黎明前的鱼肚白。玄尾女子收篙,低声道:“恩公,前面就是瀑布。瀑布后面,便是忘川谷。妾不能再往前了。”
玉鲸起身,向玄尾女子一揖:“多谢你。”
玄尾女子回礼,目送二人下船,涉水向光亮处走去。
瀑布水声如雷,水帘如幕。玉鲸用水火珠护体,瓷渡用短剑拨开水帘,二人一前一后,穿帘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阳光明媚,草木葱茏,鸟语花香,竟是一片人间仙境。和外面黑水渊的阴森完全不同。但玉鲸刚站定,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脚下虚浮。
瓷渡也皱眉:“这谷中……时间流速不对。”
玉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取出槐树精给的地图对照,确认方位。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潭碧水,水光潋滟。
“灵泉应在那边。”玉鲸指着竹林。
二人沿小径走去。走到竹林边缘,忽然看见一个老者坐在青石上,白发长须,面如冠玉,双目微垂,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周身不见一丝尘埃。
老者没睁眼,却开口:“来者何人?”
声音像洪钟,震得竹林簌簌作响。
玉鲸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晚辈玉鲸,乃瓷翁后人。特来忘川谷探访故地,并无恶意。”
老者睁眼,目中精光一闪,打量二人良久,才说:“瓷翁的后人?三十年前,瓷翁来此,在谷口止步。他说‘不留退路,方不回头’,把老夫赠他的玉佩扔下崖。你既是他后人,那玉佩……”
玉鲸取出忘川玉佩,双手捧上:“玉佩在此。当年槐君私藏,未随爷爷投崖。晚辈今日带来,物归原主。”
老者接过玉佩,用手摩挲,眼里竟有泪光。良久,叹道:“瓷翁啊瓷翁,你一生刚直,却连一块玉佩都不肯留。你可知,老夫赠你此佩,不是要你回头,是要你记得——世间有人念你。”
玉鲸听了,心中大恸,跪在老者身前:“前辈,瓷翁已逝。他临终遗言:‘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晚辈此来,非为喝泉,只为替爷爷还这一拜。”
老者扶起玉鲸,说:“你比你爷爷柔软。他太硬了,硬到不肯欠任何人情。”顿了顿,“你来此,不为喝泉,那是为何?”
玉鲸说:“我想知道,爷爷当年为何走到谷口却不进去。”
老者问:“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玉鲸说:“知道了,便能更懂他。懂了,便能更好地继承他的志向。”
老者沉默了很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懂了,便能更好地继其志’。瓷翁有你这样的后人,泉下有知,当含笑矣。”
他起身,用玉如意指着竹林深处那潭碧水:“那就是忘川灵泉。你若想喝,老夫不拦。你若不想喝,便随老夫来。老夫带你去看看瓷翁当年坐过的那块石头。”
玉鲸和瓷渡相视一眼,随老者步入竹林。
竹影婆娑,风声如诉。远处,灵泉静静发光,如一泓永不干涸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