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落子 (第1/3页)
十一月,京城冷透了。从月初开始,雪就一场接一场地下,屋顶上的积雪厚得压断了好几根椽子。街上行人少了,小贩们缩在棉袄里,袖着手,嘴里哈出的白气像烟。林晚坐在正厅里,手里捧着一个手炉,手炉是铜的,雕着缠枝莲,里面装着炭火,烫得她手心发红。翠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新本子——这是在琉璃厂买的,牛皮封面,厚厚一沓纸,贵得很,花了一两银子。她把本子翻开,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又往砚台里倒了些水,开始磨墨。
“小姐,沈小姐的信到了。”
林晚接过信,拆开。信纸上是沈婉宁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很规矩,像她这个人一样。
“李德全三日前出宫,在城北宅子待了两个时辰。离开时脸色很差,脚步踉跄。次日,皇后召他入坤宁宫,他出来时脸色更差。周氏那边一切如常,本月十五仍去城北送食盒。另,赵恒让我转告你,朝堂上有动静。几个御史接连上书参奏丞相,说丞相纵容族中子弟在江南强占田地。折子被皇上留中了,但太子的人在四处散播。”
林晚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参她爹,不是参她。但参她爹比参她更狠。她爹倒了,她什么都不是。太子的人终于出手了,不是冲着林晚,是冲着林丞相。太子在断她的根。
“翠儿,帮我约赵恒。今日酉时,醉仙楼。”
翠儿在新本子上记了一笔,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这一两银子没白花。
酉时,醉仙楼。赵恒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衫,腰束白玉带,头上戴着黑色纱冠。他的折扇放在桌上,扇子旁边放着一叠纸,厚厚一摞,用红绳扎着。他看见林晚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林大小姐,你爹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打算怎么办?”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翠儿把惊雷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琴还回来了,但孟星河又送回来了,说让她留着。琴囊是新的,墨绿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银色的竹叶,是翠儿去绣坊订做的,花了一两银子。
“参我爹的人,是谁的人?”
“三个御史,两个是太子的人,一个是皇后的人。”赵恒把折扇打开,扇了两下,又合上了,“太子的人参你爹,是想断你的根。皇后的人参你爹,是想搅浑水。皇后不想让太子得逞,但她也不想帮你爹。她只想让这件事拖下去,拖得越久,对你爹越不利。”
“那几个御史说的强占田地的事,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你爹族中的确有人在江南置办了田产,但没强占,是正常买卖。只是那些田产原来的主人,有几个是太子的人。他们卖了地之后反悔了,就告你爹强占。”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些田产原来的主人,现在在哪?”
“还在江南,在家里待着。”
“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改口?”
赵恒看着她,浅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是“你果然会这么问”的表情。
“有。给钱。”
“多少钱?”
“一人一千两。三个人,三千两。”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赵恒面前。银票是秦王府的,秦王给她的额度是五千两,她只取了三千两。
赵恒拿起银票,数了数,塞进袖子里。
“三天之内给你办好。”
“还有一件事。”
“说。”
“帮我查一下,皇后的人参我爹,是真的想搅浑水,还是另有所图。”
赵恒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打开,扇了两下,又合上了。
“林大小姐,你让我查的人越来越危险了。”
“查不了?”
“查得了。但要加钱。”
林晚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五百两,放在桌上。赵恒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袖子里。
“十天之内给你答复。”
赵恒站起来,理了理袍角,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大小姐,你爹的事,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什么意思?”
“参你爹的人,是太子和皇后的人。但帮你爹的人,可以是皇上。你只要让皇上相信你爹是清白的,就什么都不用做。”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赵恒走了,折扇敲打楼梯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咚,咚,咚,像在敲一面鼓。
翠儿从门口探进头来,看着林晚。
“小姐,赵公子说得对吗?让皇上相信老爷是清白的就行了?”
“对。但怎么做,他没说。”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窗外的京城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倒过来的天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