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涌 (第2/3页)
马车从丞相府出发,往皇宫走。街上的人很多,马车走得很慢。林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一个小贩推着车卖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一个小孩拉着母亲的手,指着糖葫芦,嘴里喊着“我要我要”。母亲从兜里掏出几文钱,买了两串,一串给小孩,一串拿在手里,没吃。
翠儿坐在对面,手里抱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林晚给皇后准备的礼物——一幅字,写的是“寿”字,用的是金粉,写在一张洒金红纸上。字是林晚自己写的,练了很多遍,写到第十遍的时候才满意。那个“寿”字写得很大,很稳,很有力道,一笔一划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纸上。
“小姐,皇后会喜欢这幅字吗?”
“不喜欢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她看到字的时候,会想起我。”
马车到了宫门口,守卫拦住了车,检查了翠儿手里的锦盒,检查了林晚的玉佩,检查了马车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一个穿粉色宫装的宫女走出来,对林晚行了个礼。
“林大小姐,请跟奴婢来。”
宫女走得很慢,步子很小,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像是量过的。林晚跟在后面,步子也不快不慢,裙摆纹丝不动。皇宫很大,从宫门走到坤宁宫走了将近两刻钟,穿过三道宫门,绕过两座花园,经过一排排的宫殿,红墙黄瓦,飞檐翘角,每一座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哪是哪。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比别的宫殿大了一倍,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茂密,把整个院子都遮住了。院子里的地面铺着白色的石子,用耙子耙出一道一道的纹路,像水波。
皇后坐在正殿的椅子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凤袍,头戴凤冠,凤冠上镶满了珍珠和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瓷器,颧骨上有一层淡淡的红,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很和善。但林晚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笑。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很大,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直的,不闪不避,像一把尺子,量你的身高、量你的胖瘦、量你的分量。
“林晚来了。”皇后的声音很柔,很轻,像丝绸滑过皮肤,“过来,让本宫看看。”
林晚走到她面前,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
“臣女林晚,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林晚站起来,翠儿把锦盒递上来,林晚接过去,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皇后娘娘,臣女写了一幅字,献给娘娘,祝娘娘青春永驻,福寿绵长。”
皇后身边的宫女接过锦盒,打开,把字展开,举到皇后面前。皇后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菊花。
“好字。有筋骨,有力道,不像闺阁女子写的。林丞相教得好。”
“多谢娘娘夸奖。”
皇后挥了挥手,宫女把字收起来,端走了。皇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林晚坐下。林晚坐下了,坐姿是周嬷嬷教的,腰挺肩沉,手放在膝上,裙摆铺好。皇后看了她的坐姿一眼,点了点头。
“林晚,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十五岁,就能在皇上面前弹一曲《高山》,让皇上说一个‘好’字。本宫十五岁的时候,还不会弹琴呢。”
皇后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是白瓷的,薄得能看见里面茶水的颜色,是碧绿的,飘着一朵茉莉花。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涂了透明的护甲油,在光线下亮亮的。
“你的琴,跟谁学的?”
“跟孟星河先生。”
皇后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圈。一圈一圈的,转得很慢,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圆。
“孟星河。本宫认识他。他以前在宫里当乐师,后来因为说错话,被皇上赶出去了。你跟他学琴,不怕影响不好?”
“孟先生虽然被赶出去了,但他的琴艺是好的。臣女学的是琴艺,不是他的为人。”
皇后又笑了,这次笑得多了一些,嘴角弯得大了一些,露出几颗牙齿。
“你倒是会说话。”
“臣女说的是实话。”
皇后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多,茶水下去了一大半,露出杯底的茶叶。她把茶盏放下,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帕子上沾了一点口脂的印子,红色的,像一片花瓣。
“林晚,你知不知道本宫为什么叫你来?”
“不知道。”
“因为你让本宫想起了一个人。”
“谁?”
“本宫年轻时候的自己。”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皇后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柔,那样轻,像在哄小孩睡觉。
“本宫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聪明,有才华,有胆量,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但后来本宫发现,在这个宫里,聪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耐心。你知道本宫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不知道。”
“等。本宫等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妃子,等到了皇后的位置。本宫等死了淑妃,等老了贤妃,等得太子长大成人,等得皇上不再宠幸任何妃子。本宫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该来的人会来,该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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