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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醉仙楼

    第十三章 醉仙楼 (第2/3页)

我觉得不对,我也可以拒绝。”

    秦王的嘴角翘了起来。这次是真笑,不是嘲讽,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笑。

    “林大小姐,你是第一个跟本王谈条件的人。”

    “那是因为其他人都不敢。”

    秦王松开交叉的手指,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秦”字,字的下面刻着一朵云纹,做工精细,边缘磨得很光滑。

    “这是秦王府的令牌。拿着它,京城里任何一家秦王府的铺子、任何一处秦王府的宅子,你都可以随意进出。需要钱,去账房支。需要人,去护卫队调。需要消息,去暗探头子那里问。”

    林晚拿起令牌,在手里掂了掂。铜的分量很重,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凉凉的。

    “王爷就不怕我拿着这块令牌胡作非为?”

    “你不会。”秦王站起来,理了理袍角,“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晚,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袍角翻飞,月白色的布料在夜色里几乎变成了灰色。

    “林大小姐,本王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王爷请讲。”

    “太子最近在查你。他派了人跟踪你,查你每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他怀疑你在背后搞鬼。”

    林晚把令牌收进袖子里,手指在令牌的边沿上摸了一下,摸到了那个“秦”字的笔画,一笔一划的,凹下去的地方很光滑。

    “王爷怎么知道的?”

    “因为本王也在查太子。太子查你,本王查太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转过身,看着林晚,脸上的表情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只看见他的轮廓,高高的,瘦瘦的,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

    “林大小姐,本王给你一个忠告。”

    “王爷请说。”

    “小心苏轻瑶。她比你看上去的要危险得多。”

    林晚站起来,走到他对面,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个长长的黑色的影子,头几乎碰在一起。

    “我已经知道了。”

    秦王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间。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侍卫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翠儿从林晚身后探出头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姐,吓死奴婢了。秦王看起来好凶。”

    “他不凶。他只是不习惯跟人客气。”

    翠儿把锦盒捧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林晚写的一幅字,写的是“云淡风轻”四个字,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是她练了好几天才写出来的。

    “小姐,这个还没送出去呢。”

    “留着吧。下次见面再送。”

    林晚走出醉仙楼,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烧烤的烟火气。街上的行人少了,几个醉汉互相搀扶着从一家酒肆里出来,唱着不成调的歌,走三步晃两步,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巷口。

    刘叔把马车赶过来,翠儿扶着林晚上车。车帘放下来,车厢里暗了,只有帘子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线光,在车壁上画了几道金色的细线。

    “小姐,您真的要跟秦王合作?”

    “嗯。”

    “可是……他毕竟是皇子,万一出事了,他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您身上。您一个丞相府的千金,斗不过他。”

    林晚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他不会推给我的。因为他需要我。太子有苏轻瑶,他需要有一个人,能跟苏轻瑶对抗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翠儿不说话了。她把锦盒抱在怀里,手指摩挲着锦盒的边角,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心跳。

    马车从城南走到城东,经过了甜水井胡同的巷口。林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那两棵槐树,只能看见巷口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在月光下反着光,看不清写了什么。

    她放下车帘。

    回到丞相府,已经过了亥时。门房的灯笼还亮着,门房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马车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把门打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竹叶在风里沙沙响。桂花香比前几天浓了,满院子都是甜的,甜得发腻。

    东厢房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沈渡的影子,他坐在椅子上,面朝着门,手里拿着那把刀,刀横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人。

    林晚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沈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打,头发扎得很紧,左臂上的纱布拆了,伤口的痂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肤,只有最深处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痂,边缘翘起来,快要掉了。

    “见完了?”他问。

    “见完了。”

    “他怎么说?”

    “合作。他帮我,我帮他。”

    沈渡靠在门框上,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半,看了看刀刃,又推回去了。刀身和刀鞘摩擦的声音很轻,像蛇吐信子。

    “你不该答应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林晚站在院子里的月光下,秋香色的褙子被月光照成了浅灰色,腰间的玉佩泛着淡淡的冷光。她看着沈渡,沈渡看着她,两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黑色的人形。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林晚说,“他想要皇位。但他不敢自己动手,所以需要一个人在前面替他挡箭。那个人就是我。”

    沈渡把刀插回腰间的鞘里,刀柄朝右,方便左手拔刀。

    “你知道还敢答应?”

    “因为我也想要他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钱。消息。势力。这些都是我现在没有的,他都有。我用他的东西做我的事,等我做完了,他的东西也就变成了我的。”

    沈渡沉默了。他转身走回屋里,拿起桌上的油灯,灯油快烧完了,火苗跳了两下,暗了一些。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新的灯芯,换上,点燃,火苗重新亮起来,把屋子照得通明。

    “你这个人,胆子太大了。”他说,背对着林晚,声音从屋子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胆子不大,怎么活到现在?”

    沈渡没有回答。他把油灯放在桌上,拿起一块磨刀石,开始磨刀。沙沙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林晚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正厅。

    翠儿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帐子放下来,帐角用铜镇纸压住。桌上放着一碗银耳羹,还冒着热气,碗边放着一把银匙,匙柄上刻着一朵兰花。

    “小姐,喝了再睡。”

    林晚端起碗,喝了小半碗,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甜度刚好,不腻。她把碗放下,走到妆奁台前,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耳坠摘下来,玉佩解下来,一样一样地放进妆奁盒里。

    铜镜里的脸有些疲惫,眼睛下面的青色比早上深了一些,嘴唇有些干,嘴角往下撇着,像在想什么不高兴的事。

    她用手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看着镜子里那张笑了的脸,觉得不像自己,又松开了。

    躺在床上,帐子放下来,外面的光线被藕荷色的薄纱过滤了一遍,变成了一种暖灰色的光。翠儿在脚踏上躺下,今天没马上睡着,翻了好几个身,最后面朝着床,小声说了一句。

    “小姐,您今天在醉仙楼说的那些话,奴婢一句都没听懂。但奴婢觉得,您好像变了一个人。”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了……一个奴婢不认识的人。以前的您,每天想的就是太子、太子、太子。现在的您,想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奴婢听都听不懂。”

    林晚把手伸到帐子外面,摸了摸翠儿的头。翠儿的头发很软,摸上去像猫的毛,滑溜溜的。

    “以前的我是傻子。现在的我不想当傻子了。”

    翠儿把脸埋进褥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小姐不是傻子。小姐以前只是太喜欢一个人了。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傻。”

    林晚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上面。

    窗外有蟋蟀在叫,叫几声停一下,叫几声停一下,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像有人在院子角落里拉一把很小的提琴。

    她闭上眼睛。

    今天跟秦王说的话,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说得没错,秦王需要她,她也需要秦王。但这种互相需要的关系最危险,因为一旦有一方不再需要对方了,关系就结束了,而结束的方式往往不会太好看。

    她必须在这段关系结束之前,让自己强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林晚去柳巷学琴。

    手指上的水泡昨晚破了,皮耷拉着,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新皮,碰一下就疼。她用帕子包着手指去的,到了孟星河的院子里,把帕子拆开,露出那两根受伤的手指。

    孟星河看了一眼,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细棉布,剪了两小块,帮她包上。棉布很软,包上去之后手指不那么疼了,但按弦的时候还是疼,每按一下都像被针扎。

    “疼就忍着。”孟星河说,“弹琴的人,手指上没有茧,不算会弹琴。”

    今天的曲子还是《仙翁操》,但比昨天多了一段。孟星河把谱子放在她面前,用手指点着每一个减字符号,一个一个地念给她听,念完了让她弹。

    林晚弹了半个时辰,手指上的棉布被琴弦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新皮,新皮又被磨红了,但没有再起泡。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音准也比昨天好了很多,偶尔还会弹错,但错的次数在减少。

    孟星河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琴身上刻花纹。他刻得很慢,每刻一刀就停下来看一眼,确认位置对了再刻下一刀。他刻的是云纹,一圈一圈的,从琴头的边缘往中间盘旋,像风吹过的痕迹。

    “你今天心不在焉。”他说,没抬头。

    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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