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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余波

    第七章 余波 (第2/3页)

道那张琴有问题,女儿真的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选中那张琴的?”林丞相问。

    苏轻瑶的手指在披风下面动了动,林晚看不见她的手,但能看见披风的布料在她膝盖上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下面蠕动。

    “女儿……随便选的。”

    “六张琴,你随便选了一张,偏偏就选到了那张被动了手脚的?”

    苏轻瑶的身子又缩了缩,披风的领子已经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复杂,有委屈,有害怕,还有一种林晚看不太懂的东西。

    “爹是在怀疑女儿吗?”苏轻瑶的声音颤得厉害,像是随时会碎掉,“女儿从小就胆小,连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去做那种事……”

    苏姨娘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替女儿辩护,又像是在提醒林丞相什么。

    “老爷,轻瑶这孩子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您最清楚。她连跟人争一句嘴都不敢,怎么可能去换别人的琴弦?这件事分明是有人陷害她。”

    她说到这里,目光往林晚的方向偏了一下。只是偏了一下,没有看过去,但那个角度刚好能让林丞相看见她在看谁。

    林丞相端起茶盏,又放下了。凉茶在杯底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水渍在白瓷桌面上慢慢洇开。

    “林晚。”他叫了一声。

    “女儿在。”

    “你今天在赏花宴上,做了什么?”

    “赏花,喝茶,听琴。”

    “你有没有碰过那些琴?”

    “没有。”

    “你有没有让人碰过那些琴?”

    “没有。”

    林丞相看着她,眉心的竖纹又深了一些。他的眼睛不大,眼尾往下垂,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估量,像一个老农在集市上看一匹布,翻来覆去地看,看质地,看做工,看值不值那个价。

    “你知不知道那些琴被人动过手脚?”

    “知道。”

    苏姨娘的身子猛地坐直了,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苏轻瑶的眼泪停了,不是不哭了,是忘记了哭,手指攥着披风的领口,指节白得像骨头。

    林丞相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的?”

    “安阳侯夫人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昨天。我去安阳侯府赏花的时候,夫人带我去库房看了那些琴。我们发现琴轸被人动过,就把弦全部换成了新的。”

    林丞相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那种跳,是上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你昨天就知道琴有问题,今天还让轻瑶上去弹?”

    “我没有让任何人上去弹。是安阳侯夫人点的名,苏轻瑶自己走上去的。”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灯花爆了一下,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翠儿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竹编食盒,食盒里的点心早就凉了,但她一直没放下,就那么提着,提得手都酸了,也不敢动。

    苏姨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正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翠儿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竹编的盖子滑开了,几块桂花糕从里面滚出来,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苏轻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披风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月白色中衣。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但林晚注意到她的脚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椅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林丞相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落下去,抬起来,又落下去,最后攥成了拳头,搁在椅子扶手上。

    “你起来。”他说。

    苏姨娘没起来。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老爷,妾身知道大小姐不喜欢轻瑶,妾身知道大小姐觉得轻瑶抢了太子的 attention……妾身不怪大小姐。但妾身求老爷一件事,求老爷看在轻瑶也是您亲生骨肉的份上,不要让轻瑶再被人这样欺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林晚低头看着她。

    苏姨娘跪在地上的姿势很标准,双膝并拢,腰背挺直,两只手放在大腿上,头微微低着,目光从下往上看,刚好能看到林丞相的脸,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直视。这是宫里学过的跪姿,周嬷嬷教过,说是妃嫔给皇上请安的时候用的。

    林晚蹲下来,蹲到和苏姨娘一样高的位置,看着她的眼睛。

    “苏姨娘,你起来说话。”

    “大小姐不原谅轻瑶,妾身就不起来。”

    林晚看了她两息的时间,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从翠儿手里拿过食盒,从里面取出剩下的几块点心,放在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正厅,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姨娘,你今天跪在这里,是想让爹觉得是我在欺负苏轻瑶。你跪得越久,爹就越心疼你们母女,就越觉得我这个嫡长女容不下庶妹。你在丞相府待了十几年,这一招用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很管用。”

    苏姨娘的身子僵住了。

    林丞相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又动了,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但今天不一样。”林晚说,“今天的事,不是我让苏轻瑶出丑的。是她自己走到那个亭子里的,是她自己选的那张琴,是她自己在几十个人面前弹断的弦。安阳侯夫人那里有六张琴,五张是好的,只有一张是坏的,她偏偏就选了那张坏的。”

    她顿了顿,看着苏轻瑶。

    “一个连蚂蚁都不敢踩的人,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

    苏轻瑶的脸白得像纸。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她的手指攥着披风的领口,攥得太紧了,指甲把布料戳出了一个小洞。

    苏姨娘还跪在地上,但她的腰不像刚才那么直了,微微弯了一些,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她的头低了下去,下巴快碰到胸口了,赤金步摇上的珠子垂下来,在她脸前晃来晃去,晃得人眼晕。

    林丞相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苏姨娘,起来。”他说,这次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姨娘慢慢站起来,膝盖跪得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丫鬟赶紧扶住。她站稳了,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轻瑶,回去歇着。”林丞相说,“这两天不要出门,在家里好好养养。”

    苏轻瑶点了点头,从椅子后面绕出来,走到苏姨娘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母女俩一前一后走出了正厅,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了,苏轻瑶的披风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厅里只剩下林丞相和林晚。

    灯又爆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大,像有人在屋子里放了一个小鞭炮。林丞相拿起桌上的火箸,拨了拨灯芯,火苗窜高了一些,屋子里亮了几分。

    “你今天做这些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他问。

    “想过。”

    “什么后果?”

    “最坏的结果,是安阳侯夫人不帮我换弦,苏轻瑶当众出彩,我在旁边看着。中等的结果,是安阳侯夫人帮我换了弦,但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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