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赏花宴 (第2/3页)
就微微点头,笑得温和又得体,像是跟每个人都认识很久了。
“那是苏家的庶女吧?”
“对,就是苏姨娘生的那个。”
“听说太子殿下对她另眼相看?”
“何止另眼相看,前几日在御花园,太子殿下为了她打了林大小姐一巴掌。”
“真的假的?”
“全京城都知道了。”
低低的议论声像蚊子在飞,嗡嗡的,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苏轻瑶和林晚之间来回移动,像两只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苏轻瑶走到牡丹圃边上,弯下腰,轻轻闻了闻一朵魏紫。她的动作很慢,很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闻完了,她直起身,偏头对身边的丫鬟说了句什么,丫鬟笑了,她也笑了,笑容淡淡的,像春雨后的阳光。
有几个小姐围过去,跟她说话。苏轻瑶回答得很得体,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低头的时候低头,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林晚没有进牡丹圃。她站在凉棚边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就那样端着。
安阳侯夫人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短,不到一息的时间,但两人都从那一眼里读到了对方的意思。
安阳侯夫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开了。
赏花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小姐们陆续回到凉棚下,有人用帕子扇风,有人让丫鬟打伞,有人端起茶盏大口大口地喝。安阳侯夫人拍了拍手,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一碗一碗的冰镇酸梅汤,碗底沉着碎冰,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里。
“好了,各位,赏完花,该抚琴了。”安阳侯夫人站起来,手指向亭子,“琴已经备好了,哪位小姐先来?”
几位小姐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抚琴的环节虽然年年都有,但每年都是那几个琴艺好的出风头,琴艺一般的上去也就是凑数,弹好了没人夸,弹砸了被人笑。所以每年都是先冷场一会儿,然后由主办人点几个人的名。
安阳侯夫人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苏二小姐,听说你琴艺精湛,不如你先来给大家开个头?”
苏轻瑶微微低头,耳朵尖泛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害羞了。她站起来,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轻轻的:“夫人抬举了,轻瑶琴艺粗浅,怕弹不好扫了大家的兴。”
“苏二小姐太谦虚了,来来来,我们都想听。”
几位夫人跟着起哄,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把苏轻瑶推向了亭子。
苏轻瑶走得慢,步子很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藕荷色的裙角在石板路上轻轻拖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进亭子,站在琴案前,目光从六张琴上扫过。
她伸出手,手指白皙纤细,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护甲油。她的手在琴弦上方停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轻轻地、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拨了一下最右边那张琴的弦。
嗡——
声音很清亮,像泉水滴在石头上,余音在亭子里回荡了几息才消散。
苏轻瑶微微点头,像是很满意这张琴的音色。她把琴从琴案上取下来,放在琴架上,自己坐到琴凳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琴弦上。
亭子四周的人都安静了。
帷幔被风吹起来,浅绿色的薄纱从苏轻瑶身后飘过,她的背影在纱后面若隐若现。阳光从亭子的顶檐斜射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的手指动了。
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蹦出来,清脆得像黄莺叫。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音符连起来,变成一句旋律。她弹的是《梅花三弄》,开头那段泛音清亮空灵,像冬天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琴声确实好听。苏轻瑶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按音、泛音、散音交替出现,节奏把握得精准,强弱处理得当,每个音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弹到第一弄的时候,苏轻瑶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察觉。她们还沉浸在琴声里,有人在点头,有人在微笑,有人闭着眼睛在享受。
但林晚看见了。
苏轻瑶停的那一瞬,她的目光从琴弦上抬起来,往琴案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去。那一眼很快,快到坐在她旁边的丫鬟都没注意到,但林晚注意到了。
苏轻瑶继续弹。
第二弄开始了。这一段是高潮部分,指法复杂,左手在琴弦上大幅移动,右手同时弹奏多个音符。苏轻瑶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的手指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指法,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色在琴弦上跳动。
然后——
嘣。
一声脆响。
不是琴弦断了,是琴轸松了。
琴轸是调音的旋钮,固定在琴头两侧,每根弦对应一个轸。轸松了,弦的张力突然变化,音高瞬间垮掉,原本高亢嘹亮的音符变成了一声闷响,像有人在琴肚子里放了一个屁。
苏轻瑶的手指僵在琴弦上。
嘣嘣嘣——
接连三声脆响,三个琴轸同时松脱,琴弦像被剪断的橡皮筋一样弹起来,在琴面上抽打出几道白色的痕迹。琴声彻底乱了,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刺耳、尖锐、难听,像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刮。
亭子四周彻底安静了。
不是那种屏息凝神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吓住了的安静。几十双眼睛盯着亭子里的苏轻瑶,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茶盏歪了,茶水顺着手指往下淌也没察觉。
苏轻瑶坐在琴凳上,手指还停在琴弦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肩膀微微发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刚跑完八百米。
安阳侯夫人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哎呀,这琴是怎么了?来人,快去看看。”
一个管事的嬷嬷跑进亭子,弯下腰检查琴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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