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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那只手

    夜里的那只手 (第3/3页)

还在发麻。

    “睡。”

    许三狗闭上嘴。

    这后半夜,他没睡实。沈烈也没睡。棚外偶尔有脚步擦过,木板缝里再没伸进东西。

    天还没亮,点卯的铜盆就响了。

    一声接一声,敲得棚里的人全都爬起来。许三狗猛地坐起,先摸怀里的口粮袋。袋子还在,他才抬头,眼下青了一圈。

    “还在。”

    沈烈把旧刀系回腰间,弯腰捡起草席边的薄铁。

    薄铁上沾着一点血,不多,已经发黑。他用破草擦掉,塞进袖里。

    棚门口挤着人。

    一个瘦肩新丁缩在人后,右手藏在袖里,脸色比旁人白。他想用左手系腰带,动作慢得发僵。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右肩一抖,嘴里吸了一口冷气。

    许三狗也看见了。

    他的眼睛一下瞪大,脚尖往前挪。

    沈烈用刀鞘碰了碰他的小腿。

    许三狗停住。

    瘦肩新丁低着头,右手从袖里露出一截。手腕肿了一圈,手背也鼓着,食指和中指分不开,指缝里一片青紫。

    旁边有人笑。

    “你手咋了?睡觉压的?”

    瘦肩新丁咬着牙。

    “摔的。”

    “半夜摔手?”

    “滚。”

    他骂得凶,可声音虚,右手一直往袖里缩。

    许三狗看着那只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口粮袋往怀里按得更深。

    沈烈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轻轻撞了瘦肩新丁一下。

    瘦肩新丁身子一歪,右手碰到门框,脸上的肉猛地抽紧。他抬头看沈烈,眼里先是狠,很快又压下去。

    沈烈没停。

    棚外冷风一吹,脸上的困意被刮开。天色还灰,营门那边已经有人在搬木栅。韩老卒站在点卯木牌旁,手里卷着名册。

    “昨夜谁乱撞棚板,自己心里有数。”

    一排新丁都低着头。

    韩老卒的眼从众人手上扫过去,在瘦肩新丁袖口停了停,又移开。

    “今日巡边,死营出八个。跟老卒走,少一个,剩下的补。”

    人群里一阵低响。

    巡边两个字钻进耳朵,许三狗脸色又白了。

    “又出墙?”

    沈烈看向营门外。

    木栅被抬开一条缝,外头冷风裹着草腥味扑进来。墙外有一条浅沟,沟边几块黑石露出土面,远处坡线压在灰天底下。草被昨夜风吹倒,倒向营墙一侧。

    韩老卒开始点名。

    “沈烈。”

    沈烈应了一声。

    “许三狗。”

    许三狗喉咙一紧,也应了一声。

    瘦肩新丁站在人后,右手还缩在袖里。韩老卒看也没看他,接着点了肩伤新丁和另外几个人。

    许三狗走到沈烈旁边,声音发干。

    “烈哥,巡边咋走?”

    沈烈的眼落在墙外那条浅沟上,又看黑石,再看坡脚被草遮住的暗处。

    “先看能退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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