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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营也要分高低

    死营也要分高低 (第3/3页)

掌队把短刀从靴边拔出来,用刀尖剔指甲里的饼屑。

    没人再开口。

    吴彪站在火盆边,银角没了,轻活也没了。他看沈烈被点进出墙队,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怕笑声被韩老卒听见,只把头低下去。

    沈烈看见了。

    他没理吴彪。

    他的眼睛还在韩老卒手上。

    木牌横压之后,韩老卒会把名字旁边的泥点抹平。拖半寸之后,他会把木牌头往外挑。轻放的名字,他连册页都不多看。掌队不用说话,手指敲一下刀背,韩老卒就会多加一个新丁。

    火盆、名册、木牌、掌队的刀背。

    人站在棚里,也有前后左右。有人靠火近,有人靠门近,有人坐着点名,有人跪着应声。谁离火近,谁的影子就压在别人身上。

    沈烈的掌心又开始疼。

    白日泥水泡开的裂口,被冷风一吹,像有细针往肉里钻。他把手指蜷了蜷,指腹压住旧茧。

    许三狗贴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烈哥,出墙收尸,是不是要去外头?”

    沈烈看着韩老卒把名册合上。

    “听。”

    韩老卒正好抬头。

    “明日卯时,出墙收尸。昨夜北边前哨被胡骑拔了,尸身散在沟里。谁敢少搬一具,谁就补进去。”

    棚里一片死静。

    许三狗牙齿碰了一下。

    沈烈伸手,按住他刀柄上的布条。

    “刀绑紧。”

    许三狗低头去摸刀柄,手抖了两下,还是把布条重新勒了一圈。

    韩老卒站起来,把名册塞进怀里,走过沈烈身边时停了停。

    他身上有油味,还有旧血干透后的腥味。

    “墙下会看影子,墙外也睁大眼。”

    沈烈抬眼。

    韩老卒用木牌头点了点他胸口。

    “前哨那边,死人比活人听话。”

    木牌收回袖里。

    掌队踢散火盆边一块炭。

    “卯时不到,按逃营记。”

    众人这才敢动。

    有人去抢墙根干草,有人捂着伤口往棚里钻。吴彪经过沈烈身边,肩膀故意擦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碰完就缩。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沈烈侧头看他。

    吴彪的眼皮跳了一下,攥着短棍快步走开。

    许三狗想骂,被沈烈按住。

    沈烈蹲下,把自己刀柄上的旧布拆开半圈,又重新缠紧。右肩一动,旧甲边沿磨到伤口,疼得他呼吸短了一下。

    他没有停。

    布条勒过刀柄,压住掌心裂口。胡骑弯刀贴在腰侧,旧刀靠在腿边,怀里的骨牌硌着肋骨。

    许三狗也蹲下来,学着他的手法缠刀。

    “烈哥,明日看什么?”

    沈烈把最后一圈布压进刀柄缝里。

    “看谁先走,看谁站后头,看尸倒哪边。”

    许三狗点头,喉结滚了滚。

    “还看韩老卒的手?”

    沈烈看向火盆。

    韩老卒已经坐回暗处,和掌队低声说话。名册露出一角,木牌不见了。

    “看。”

    夜风从棚口灌进来,火盆灰被吹起一层。

    灰落在册页那一角,又被韩老卒袖子挡住。

    沈烈把刀塞回腰间,脚尖在泥地上轻轻换了个位置。

    火边的人,门边的人,名册后的人,等着被点的人。

    他把这些位置都记进眼里。

    韩老卒忽然抬声。

    “沈烈,许三狗,卯时跟我走。北前哨尸堆,第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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