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营也要分高低 (第2/3页)
卒每点三四个人,就会瞥掌队一眼。掌队吃饼,韩老卒就继续。掌队手停住,木牌也会停一下。
册页边角沾了油,几处名字旁边有旧黑点。那些黑点深浅不一,有的被指腹磨散,有的还新。沈烈看见韩老卒点到带黑点的人,木牌都不压死,只从边上擦过去。
许三狗在身后小声问。
“烈哥,搬箭比清尸轻不轻?”
沈烈没有回头。
他把手往后一按,按在许三狗手背上。
“看他的牌。”
许三狗咽了口唾沫,把眼珠从吴彪脸上挪回来,盯住韩老卒的手。
韩老卒又点了两个清尸,两个补墙。点到补墙时,木牌竖着落。点到清尸时,木牌横着压。点到搬箭时,木牌先在册页上拖半寸,再落下。
许三狗看了一会儿,嘴唇发干。
“横着的最脏,拖一下的最前头。”
沈烈指节在他手背上轻扣一下,让他闭嘴。
火盆边的光往外散,照不到棚角。棚角里坐着瘸腿老卒,旧刀横在膝上,眼皮半垂。他也在看韩老卒的木牌,听见许三狗那半句,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
韩老卒没搭理,木牌继续点。
“沈烈。”
许三狗的背一下绷住。
沈烈往前半步。
“在。”
韩老卒抬眼看他,眼神从他嘴角裂口扫到右肩,又落到他左腿上。
“今日墙下,你腿没断?”
“没断。”
“手也没断?”
“没断。”
韩老卒笑了一下,露出黄牙。
“能按人,能踢板,还能补泥。好用。”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新丁都看向沈烈。
有人眼里带着谢意,是白日被木板挡了一下的那个新丁。他肩头缠着草布,嘴唇发青,靠在木桩边,连坐直都费劲。
也有人往后缩了一点,怕韩老卒把他们和沈烈绑到一处。
沈烈垂着眼,只看木牌。
韩老卒的拇指换了位置。
刚才点吴彪时,拇指压册页外沿。现在他的拇指压进册页中间,指甲抵住沈烈名字下方。木牌没有马上落,先在名字旁停了一息。
掌队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韩老卒听见那声拍手,木牌才落下。
啪。
横着压。
沈烈后颈的汗贴住衣领。
许三狗没忍住,往前探头。
“韩爷,他今日才在墙下救了人。”
棚里静了一瞬。
韩老卒慢慢转过脸。
许三狗嘴唇抖起来,身子却没退。沈烈伸手,把他往后拨了半寸。
韩老卒笑意更深。
“会救人,明日正好收人。”
许三狗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韩老卒木牌又往下挪。
“许三狗。”
许三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沈烈手背顶住他的腰。
“在。”
声音细得发飘。
木牌横着压到许三狗名字上。
“跟沈烈一队。”
许三狗眼睛瞪大,喉咙里挤出半截气。
韩老卒没管他,继续点。
“刘田,灰脸的那个,断眉的那个,还有白日肩上挨箭没死的,明日都归一队。”
那个肩头受伤的新丁抬起脸,眼里水光打转。
“韩爷,我肩上还漏血。”
韩老卒把木牌在他名字旁敲了敲。
“漏血才知道尸身轻重,省得你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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