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金蝉脱壳 (第3/3页)
地图的右下角,他画了一棵松树。松树的枝干扭曲,像一个人在招手。树根处,他点了三个墨点,呈三角形排列。这是他和赵文启约定的信号:三个点,代表“三日后,老地方见”。
画完图,他吹干墨迹,将图卷起来,用丝带系好。
“大人,”一个锦衣卫开口,“可以出发了。”
叶泽宇点点头,拿起图卷,走出房间。晨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院子里站着另外六个锦衣卫,个个腰佩绣春刀,神情冷峻。加上房间里的两个,一共八个人——皇帝还真是“重视”他。
“大人请。”为首的锦衣卫做了个手势。
叶泽宇跟着他们走出官舍。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混合着豆浆的甜香,在空气中飘散。行人匆匆,车马粼粼,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叶泽宇走得不快,眼睛却在仔细观察。这条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一,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药材铺、酒楼、茶肆,招牌五颜六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走到街市中央时,叶泽宇停下了脚步。
“大人?”锦衣卫警惕地看着他。
叶泽宇指着前面一个药材铺:“那里,好像有卖‘冰心血莲’的。”
锦衣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药材铺的招牌上写着“百草堂”三个大字,门口挂着成串的干药材,在风中轻轻摇晃。铺子里飘出浓重的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去看看。”为首的锦衣卫说。
他们朝药材铺走去。刚走到门口,街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叫喊:“马惊了!快躲开!”
一匹枣红马从街角冲出来,鬃毛飞扬,四蹄翻飞,眼睛赤红,嘴里喷着白沫。马背上没有骑手,缰绳拖在地上,被马蹄踩得啪啪作响。马车在后面歪歪斜斜地跟着,车轮撞在路边的石墩上,木屑飞溅。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哭喊,奔跑。行人四散逃窜,小贩的摊子被撞翻,水果滚了一地,瓷器摔得粉碎。那匹马直直朝药材铺冲过来,速度极快,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保护大人!”锦衣卫大喊。
八个人立刻围成一个圈,将叶泽宇护在中间。但他们面对的是受惊的马,不是刺客。马冲过来时,圈子被冲散了。两个锦衣卫被撞倒在地,另外几个连忙拔刀,但街上人太多,根本施展不开。
混乱中,叶泽宇感觉有人拉了他的袖子一下。
很轻,很快。
他低头,看到一只粗糙的手,手心里躺着一枚铜钱——永乐通宝,背面有十字刻痕。他接过铜钱,那只手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是赵文启。
叶泽宇将铜钱攥在掌心,转身就往人群里钻。他个子不高,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在混乱的人群里毫不起眼。他穿过一个卖布的摊子,布匹被扯下来,像瀑布一样倾泻,挡住了后面的视线。他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青苔,湿滑冰凉。
身后传来锦衣卫的喊声:“叶大人!叶大人!”
声音越来越远。
叶泽宇没有回头。他在巷子里狂奔,布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能闻到巷子里垃圾腐烂的味道,还有墙角青苔的腥气。
跑到巷子尽头,他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小院,院子里堆满杂物,破旧的箩筐,断裂的扁担,还有一堆晒干的草药。草药散发出苦涩的香气,混合着泥土的味道。一个老妇人坐在屋檐下择菜,看到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叶泽宇穿过院子,推开另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另一条街道。他走出去,混入人群。街上依然喧闹,人们还在议论刚才的惊马事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匆匆走过的青衫书生。
他走到一个茶摊前,要了一碗茶。
茶是粗茶,苦涩,但很解渴。他慢慢喝着,眼睛观察着四周。街上没有锦衣卫的影子,也没有人跟踪。阳光照在茶碗里,茶水泛着琥珀色的光,水面飘着几片茶叶,像小船在微风中摇晃。
他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
铜钱在掌心冰凉,背面的刻痕清晰可辨。他将铜钱翻过来,正面“永乐通宝”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握紧铜钱,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飘着茶香,早点摊的油烟味,还有远处传来的说书声。阳光温暖,照在脸上,驱散了夜的寒意。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各自的表情——焦急,悠闲,喜悦,忧愁。
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但对叶泽宇来说,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金蝉已经脱壳。
接下来,他要飞向北疆,飞向永清,飞向真相。
***
郡王府。
郡延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能听到院子里锦衣卫巡逻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像战鼓在敲击。
门被推开了。
周伯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殿下……殿下……叶大人……叶大人他……”
郡延迟抬起头:“他怎么了?”
“他在街市上……消失了。”周伯的声音带着哭腔,“锦衣卫说,当时突然有马惊了,人群大乱。等他们回过神来,叶大人就不见了。八个锦衣卫,八个啊,竟然让人在眼皮底下……”
郡延迟闭上眼睛。
嘴角却微微上扬。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下去吧。”
周伯愣住:“殿下,您不担心吗?首辅那边肯定会……”
“下去。”郡延迟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伯躬身退下,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郡延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很刺眼,但他没有避开。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像钟摆一样规律。
叶泽宇成功了。
金蝉脱壳,混入人群,消失无踪。接下来,他会去永清,会找到那个叫刘三的家丁,会拿到军械私运的证据。而郡延迟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待,同时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知道,首辅不会善罢甘休。
叶泽宇的消失,会让首辅震怒,会让审讯升级,会让压力倍增。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从咬破舌尖的那一刻起,从装病的那一刻起,从提出以家眷为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准备好了。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三个锦衣卫冲进来,为首的是指挥使,脸色铁青,眼神冰冷。他身后跟着两个副手,手按在刀柄上,杀气腾腾。
“郡王殿下,”指挥使的声音像冬天的寒冰,“叶泽宇潜逃了。”
郡延迟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平静:“哦?不是有八个人‘陪同’吗?”
“街市突发混乱,马惊了,人群冲散。”指挥使盯着郡延迟,“殿下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巧合?”郡延迟笑了,笑容虚弱,但眼神锐利,“指挥使的意思是,本王能操控街上的马匹,还能操控整个京城的人群?”
指挥使语塞。
“叶泽宇的家眷还在京中。”郡延迟缓缓说道,“他若真敢潜逃,家眷同罪。指挥使与其在这里质问本王,不如去查查,那匹惊马从何而来,街市的混乱又是谁制造的。”
指挥使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盯着郡延迟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巨响,震得窗棂都在颤抖。
郡延迟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阳光照在脸上,温暖,但带着一丝寒意。
风暴要来了。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