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金蝉脱壳 (第2/3页)
说,“去禀报陛下……本王……愿以王府全部信誉担保……请叶泽宇暂离监禁……凭记忆绘制药材产地详图……”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本王承诺……其家眷留京为质……限期……限期十日返回。若逾期不归……其家眷同罪。”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烛火“啪”地爆出一个灯花,火星溅到桌面上,很快熄灭,留下一小点焦黑的痕迹。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悠长,像鬼魂在哭泣。
门口的锦衣卫转身离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郡延迟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鬓角滑落,沿着脖颈流进衣领,冰凉黏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陈太医站起身,走到桌边开始写药方。毛笔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墨香混合着药材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工整有力。
“殿下,”陈太医头也不抬,“这出戏,老朽陪您演了。但您要知道,太医院不止老朽一人。若陛下派其他太医来诊脉……”
“陈老放心。”郡延迟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本王自有分寸。”
陈太医写完药方,吹干墨迹,将纸递给周伯。“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老朽自制的护心丹,若殿下感觉胸闷气短,可含服一粒。”
周伯接过药方和瓷瓶,手还在颤抖。
陈太医收拾好药箱,朝郡延迟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下,郡延迟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星辰。
“殿下保重。”陈太医轻声说,然后消失在门外。
夜色渐深。
王府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锦衣卫增加了三倍守卫,将整个王府围得水泄不通。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急促的鼓点。更鼓声从皇城方向传来,六更天了。
郡延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皇宫里的消息。
等皇帝的决断。
等那个能让叶泽宇脱身的机会。
***
皇宫,养心殿。
烛火通明,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龙涎香在香炉里缓缓燃烧,青烟袅袅升起,在大殿顶部聚成一片薄雾。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但眼睛没有看字。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中的太监身上。
太监姓王,五十多岁,面白无须,声音尖细:“启禀陛下,郡王府刚传来急报。郡王殿下突发急病,咳血不止。太医诊断,是心脉受损,急火攻心,恐有性命之忧。”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扶手上雕刻着蟠龙,龙鳞的纹路在烛光下清晰可见。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波动。
“陈太医怎么说?”
“陈太医说,需要一味罕见的药材,名唤‘冰心血莲’,生于北疆雪山深处,极难采摘。”王太监顿了顿,“郡王殿下称,户部主事叶泽宇曾提过,其家乡靠近北疆,小时候在山里采药,好像见过此物。”
大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夜风吹进来,带着御花园里菊花的清香,还有泥土湿润的气息。
“叶泽宇现在何处?”
“回陛下,仍在户部官舍软禁,由锦衣卫看守。”
皇帝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侍立的几位大臣。首辅站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兵部尚书、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尊泥塑木雕。
“诸位爱卿,”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以为如何?”
首辅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陛下,郡王殿下病重,臣等心忧如焚。但叶泽宇乃军饷亏空案重要嫌犯,若让其离京,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皇帝问。
“此案涉及百万军饷,干系重大。叶泽宇若借机潜逃,或销毁证据,或串通同党,则案件真相永无大白之日。”首辅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且郡王殿下以家眷为质之议,虽显诚意,但若叶泽宇不顾家小死活,执意潜逃,又当如何?”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首辅大人所言极是。况且,所谓‘冰心血莲’是否真有其物,是否真能治病,尚不可知。若此乃郡王与叶泽宇合谋脱身之计,陛下不可不察。”
皇帝没有说话。
他走回龙椅坐下,手指继续敲击扶手。敲击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像心跳的节奏。烛火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条蛰伏的龙。
良久,皇帝开口:“传朕旨意。”
王太监连忙躬身:“奴婢在。”
“准郡王所请。命叶泽宇暂离监禁,凭记忆绘制‘冰心血莲’产地详图。其家眷留京,由锦衣卫看管。限期十日,必须返京复命。”皇帝顿了顿,“另,加派一队锦衣卫‘陪同’叶泽宇,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若叶泽宇有异动,可就地擒拿。”
“奴婢遵旨。”
首辅还想说什么,但皇帝摆了摆手:“朕意已决。郡王乃朕亲弟,若真有性命之忧,朕不能见死不救。至于案件真相……”皇帝的目光扫过众臣,“十日之后,自有分晓。”
众臣躬身:“陛下圣明。”
旨意传到郡王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将王府的屋檐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桂花树上挂满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鸟雀开始鸣叫,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夜的寂静。
郡延迟靠在床头,听完太监宣旨,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周伯送走太监,关上门,回到床边,老泪纵横:“殿下,您这又是何苦……”
郡延迟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枚铜钱,握在掌心。铜钱已经被体温焐热,但背面的刻痕依然清晰可辨。他将铜钱递给周伯:“想办法,送到叶泽宇手里。让他知道,机会来了。”
周伯接过铜钱,用力点头。
***
户部官舍。
叶泽宇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但纸上一个字也没有。窗外传来鸟鸣声,还有远处街市渐渐响起的喧闹声——卖早点的吆喝,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门被推开了。
两个锦衣卫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太监。太监手里捧着圣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泽宇接旨。”
叶泽宇站起身,跪在地上。地板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膝盖。他能闻到太监身上淡淡的熏香味,还有锦衣卫身上皮革和铁器的味道。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准郡王所请,命尔暂离监禁,凭记忆绘制‘冰心血莲’产地详图……家眷留京为质……限期十日返京……加派锦衣卫陪同监视……”
叶泽宇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机会来了。
金蝉脱壳的机会。
他叩首:“臣领旨谢恩。”
太监将圣旨递给他,转身离去。两个锦衣卫留了下来,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像两尊门神。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叶泽宇,像鹰隼盯着猎物。
叶泽宇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洁白细腻,触手温润。他研墨,动作很慢,很从容。墨锭在砚台上划过,发出均匀的摩擦声。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松烟特有的清香。
他开始画图。
笔尖在纸上移动,勾勒出山脉的轮廓。他画得很仔细,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流,都栩栩如生。北疆的地形他并不熟悉,但他在户部看过不少舆图,凭着记忆,能画出七八分相似。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图上留下暗号——给赵文启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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