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帝骨井中 (第1/3页)
坠落没有尽头。
凌霄感觉自己像一滴血,落入一口倒置的井。
四面没有墙,只有无数断裂的龙纹、古老的门痕、沉在黑水里的白骨,以及一条条从不知何处垂下来的锁链。锁链有的金光未灭,有的早已黑化,有的缠着鳞片,有的缠着人名。
这里不是现实中的井。
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第七灯照出的帝骨井影,是井与灯之间的裂隙,是风长渊九年痛苦与风烬百年怨念堆叠出来的黑暗回廊。
凌霄的肉身还在祖堂。
可他的神识、井泥标记、假赤玉碎裂后留下的血痕,被一同拽进了这里。
脚下忽然踩到一块骨。
那不是普通白骨。
骨上刻着龙纹,龙纹间夹杂着密密麻麻的人族文字。每一个字都像被人用指甲划出,带着极深的痛。
“第七灯不可灭。”
“风烬非源。”
“井声不可听。”
“凌昭,退。”
凌霄瞳孔微缩。
最后四个字,像是风长渊刻给他父亲的。
黑暗深处传来锁链声。
哗啦。
哗啦。
每一声都像拖着一座王朝。
凌霄抬头,看见远处悬着一条巨大的龙骨。那龙骨并不完整,却仍散发着金色皇气。龙骨中央锁着一个人,长发披散,胸口有一处贯穿旧伤。数十条锁链穿过他的肩、脊、四肢,将他钉在一座半开的黑门前。
黑门后,有雾。
雾中有手。
手抓着他的脊骨。
风长渊。
神武王朝的皇帝。
凌霄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黑水便浮现不同画面。
百年前,风烬跪在第七灯前,听见井下之声。那声音许他正统,许他真龙命,许他百年后复归玉牒。他狂笑着以旁支皇血点灯,结果被供奉殿与宗正寺联手镇压,龙角被斩,龙骨被剥,怨血被镇入外井。
九年前,风长渊站在同一盏灯前,身侧有一名青衫男子。男子眉目锋利,背影如刀,指间有一缕霜羽气息。
凌霄停住。
父亲。
凌昭。
画面很短。
风长渊与凌昭一同下井。井中有声,以母亲魂识、霜羽祖地、千劫道印、九劫门墟为诱。凌昭没有跪,也没有听完。他以一枚霜羽钥斩断了最初一缕门声,却也因此被井下之手看见。风长渊则以皇帝龙气强行压门,把自己留在了井边。
然后画面破碎。
凌霄继续向前。
“别过来。”
风长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低,很哑。
凌霄停在十丈外。
风长渊缓缓抬头。那张脸比龙纹镜中清楚许多,苍白、消瘦,却仍有帝王骨相。九年被锁,并没有把他的眼神磨成奴才。相反,他的眼中藏着极深的怒火,像被压在井底的金焰。
“你是凌昭之子。”
“凌霄。”
风长渊闭了闭眼。
“像他。”
凌霄道:“我父亲当年在井下看见了什么?”
风长渊笑了一声。
那笑很苦。
“你第一句不问朕如何出去,却问你父亲。”
凌霄道:“陛下若能出去,早出去了。若不能,我问这句,才可能让你出去。”
风长渊看着他,眼里竟多了一丝欣赏。
“不错。凌昭当年也这样说话,难听,但有用。”
黑门后那只手微微收紧。
风长渊闷哼一声,脊骨处金光裂开一线。
凌霄眼神沉下。
风长渊喘息片刻,道:“当年朕察觉第七灯被人借来养井,召凌昭入京。因为他身上有霜羽族线索,也因为他曾在回声谷听见过类似的门声。我们下井后,看见三样东西。”
“第一,帝骨井不是王朝之井,而是九井之一。”
“第二,井下之手不是旧主本尊。它只是旧主被斩后落在门外的一截执念,借龙骨、皇血、人名养形。”
“第三,九劫门墟需要九处裂隙同鸣。天京、回声谷、霜羽祖地外缘,只是已经醒的三处。”
凌霄心头一震。
不是旧主本尊。
只是一截执念。
可一截执念,便能锁一国皇帝九年,借风烬残血、宗正寺祭灯、供奉殿封符、风玄策醒龙符布下如此大局。
那真正旧主,当年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风长渊像是看出他所想,冷声道:“不要想它。想一次,它便近一分。”
凌霄立刻收束心神。
千劫道印在识海最深处微微一沉,像一座古钟镇住妄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