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北朔联络站 (第1/3页)
传送阵专用通讯室的构造和调度室完全不同。
调度室是半圆形开放石室,十二张青石台弧形排开,任何人进出都能被看见。通讯室则是封闭的——一间不到两丈见方的方形石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木门。墙壁上镶嵌着隔音用的蜂巢状灵光石板,每一块板面的蜂孔大小都经过精确打磨,能把声音的反射降到最低。室顶悬着一盏极小的灵光石灯,灯光被铁罩收成一束,端端正正地打在室内唯一一张青石通讯台上。
台面是整块青石掏空做成的,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传讯符文。符文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墙角,爬满了半面西墙,最后汇聚在一个碗口大的灵银共鸣球上。球体表面没有铭刻,只有一层极薄的灵光膜在缓慢流转,光膜的颜色随着传讯线路的接入状态不断变化——待接通是淡青色,接通中会变成橙黄色,接通后会稳定在暖白色。
越清把灵银戒指按在门上的验证卡槽里的时候,铁木门发出了一声极沉闷的低鸣。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木头本身被灵力激活后纤维膨胀的声音。门滑开,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回头看了一眼林川和俞霜。
“直连线路已经架好。北朔联络站站长在另一端等你们。通话时长没有硬性限制,但传讯共鸣石的稳定时间最多一个时辰——超过一个时辰共鸣石会过热,需要冷却两刻钟才能重新接通。”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调度人员在交代操作守则时的标准语气,但她停顿了一瞬之后多加了一句,“你们现在在幽州古道事件上的灾情优先度已经调到最高。站长收到优先调整通知之后,会尽全力配合你们。不管她语气听起来怎样——她的配合是真的。”
“听起来是什么意思?”俞霜问。
“你们自己听。”越清往旁边让了一步,让林川和俞霜进入通讯室,“牧青禾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你们自己听就懂了。”
牧青禾。北朔联络站站长的名字。
林川拄着油松拐杖走进通讯室。翎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时候弯腰侧身避开了门楣上的灵光石板——她的骨翼虽然收着,但站直的时候翼尖还是会蹭到门框。越清在关门之前看了翎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向那颗灵银共鸣球的方向点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站近一点,不要碰到墙壁上的传讯符文。
铁木门合上。蜂巢隔音石板立刻将室外的所有声音压成一层极沉闷的嗡鸣,像有人用厚棉布裹住了整间石室。室内的声音也被吸得很干净——油松拐杖敲在青石地面上原本会有清脆的回响,在这里只剩下短促的闷声,响一下就没了。
青石通讯台上,灵银共鸣球的光膜正在从淡青色往橙黄色过渡。光膜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球体表面开始泛出极细微的灵光丝,像蛛网一样从球心往外扩散。传讯符文从西墙上逐条亮起来,每亮一条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音,那是灵力沿着符文线路注入共鸣球时产生的共振声。
俞霜站在通讯台前,双手撑在台沿上。她的站姿还是巡查队汇报的标准姿势,但手指在台沿上压得发白。林川站在她右边,把油松拐杖靠在台边,左手按在传讯符文的起始端——那里有一块手掌形状的感应区,是传讯者的身份验证位。感应区的青石表面被无数人的手掌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却还保持着打磨时留下的凿痕。
共鸣球的光膜彻底转成了暖白色。接通了。
球体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清晰,没有任何杂音,共鸣石的传讯质量比林川在矿道里用过的所有传讯阵都好得多。但那个声音的语气很奇怪——不是冷淡,不是热情,而是一种像北朔冬天的风刮过石墙时发出的声音:干,硬,没有任何修饰,每个字都落在地上能砸出响。
“南境枢纽调度长老越清两刻钟前上调了你们事件的优先度。幽州古道北段,最高级。调度系统里上一次出现最高级是三年半以前沧江渡口空间乱流塌缩——那次死了四十多个。你们这次报上来的金丹修士屠杀巡查队员,加暗河之眼未知封印,加蜂巢技术修士主动传讯,三件事叠在一起。越清长老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归鞘剑鞘残影触发铜铃。”
她停了一息。不是停顿,是在同时操作另一块灵光屏。林川能听到极细微的手指在屏上划过的沙沙声。
“我是牧青禾。北朔联络站站长。你们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直接说。”
俞霜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在调度室时要平稳得多,平稳到了近乎机械的程度。林川知道这不是冷静——这是一个在战场上死了十三个队员的副队长,被允许正式汇报时把所有情绪压到最底层之后的状态。
“牧站长。第三巡查队副队长俞霜,编号朔北巡三副零四七。两天前在幽州古道北段苔原南缘,我队遭遇蜂巢第七蜂后管辖金丹修士一名。对方以化骨丹火烧毁临时营地,十三个队员当场死亡。幸存两人——我自己,和一个从暗河矿道救出来的矿工。矿工是朔州赤砂岩矿道转调幽州古道的散修劳工,叫林川,现在在我旁边。”
林川把手掌按在感应区上。共鸣球的暖白色光膜上闪过一道极细的波纹,那是身份灵压被录入传讯记录的标记。他开口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声音里那种和俞霜如出一辙的压制力——不是故意学她,是在矿道里待久了,学会了把害怕和愤怒都吞回去,留到能动手的那一刻再用。
“林川。朔州赤砂岩矿道散修矿工,编号朔矿散九三二六。在暗河矿道最深处目击两件事:第一,暗河湖底存在归鞘碎片构成的剑意封印,封印下方封有不明活体灵质——暗河之眼。第二,金丹修士用丹火抽干暗河的目的,是破坏封印取出暗河之眼。封印被破坏的后果目前不确定,但最坏的情况是寒毒本源大规模扩散,波及范围至少覆盖北朔以北全境。另外,蜂巢外围技术修士裴鸦子主动传讯苍云宗,声称要将鬼哭沟传送阵核心阵盘交给巡查队长老,条件是阵盘不经过中转和自动转发。阵盘里有传送阵空间坐标数据,拿到数据就能精确定位暗河之眼的湖底位置。金丹修士现在正在追杀裴鸦子灭口。”
牧青禾沉默了。一段非常短暂的沉默,短到可能只有两息,但在传讯共鸣石的绝对安静里,这两息被拉得很长。林川能听到共鸣球里传回来的细微背景音——不是杂音,是牧青禾手指在灵光屏上飞快操作的声音,她在同时查阅某份档案。
“归鞘碎片。暗河之眼。蜂巢第七蜂后。”牧青禾把这几个词放到一起,语气没有变化,但语速慢了。不是犹豫,是脑子转得比嘴快,已经在重新排列事件的逻辑了。然后她问了一句:“你说的金丹修士,体貌特征说清楚。”
“男。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年轻,四十出头的外貌,实际可能七十往上。左手食指有烧伤旧疤,不穿任何宗门制服,深蓝色素袍。化骨丹火是紫黑色的,释放时不结印,直接甩手释放。在暗河矿道跟归鞘剑灵残影对峙过一次,剑灵释放剑意之后他被压制住,退到了矿洞口没有再进来。”林川顿了顿,加了一句,“他认识归鞘,也认识归鞘原来的剑主是谁。他看到剑鞘的时候叫了一声‘它在这里’——语气不是恐惧,是碰到一个以为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出现时高度警觉。”
牧青禾的操作声停了。传讯那头沉默了两息,然后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她把某份档案从灵光屏里调出来时触发的提示音。
“归鞘剑主。八百年前的事了。巡查队档案室里归鞘的正本记录被列在‘不明遗物’分类下,副页盖着‘信息不全’的红戳。你手里那把剑鞘如果真的是归鞘原品,需要拿到剑阁去验。但现在没时间说这个。”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北朔冬天石墙刮风般的干硬语气,“先说裴鸦子的事。”
俞霜接过话:“裴鸦子用鬼哭沟传送阵往北朔传了一条加密信息,抄送苍云宗巡查队总部。他要求阵盘交给巡查队长老,条件是传讯不经过中转,是怕金丹修士拦截中转信号锁定他的位置。我怀疑他已经把阵盘的数据做了离线备份,藏在大荒苔原上的某个安全藏匿点。备份在,他就有跟金丹修士周旋的资本。所以现在要尽快找到他,拿到阵盘数据——不然金丹修士一旦灭口,阵盘信息就没了。”
“裴鸦子最后一次联系方式?”
“主动传讯。传讯内容我听了一半就断了,推测是蜂巢内部的追踪机制发现了他的信号,他被迫中断。”
“追踪机制。”牧青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林川听到灵光屏操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