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药柜标签 (第1/3页)
南境枢纽的穹顶星图刷新了。
林川拄着油松拐杖走出调度室的时候,穹顶上那颗黑色星子还固定在星图最北端,黑得不透一丝光。周围数千颗青色标记密密麻麻地闪烁了一次,像整片星海同时眨了下眼。黑星就在光海里纹丝不动,像一处被烫穿的窟窿。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片刻。右手虎口上的银针随着仰头的动作轻轻震了一下——不是痛,是筋脉里的剑意余劲感应到了高处某种极微弱的共鸣。这感觉很怪,像针尖底下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星图的穹顶之上往下看着他。
“怎么了?”
俞霜在他身后问。她已经把巡查队制服袖口的血迹用清水抹了一遍,湿痕还没干透,贴在腕骨上透出底下一层薄薄的旧伤疤。
“星图刷新了。”林川收回视线,左手在拐杖握把上调整了一下,“北朔的联络线路还要多久架好?”
“越长老说两个时辰。现在过了差不多一个半。”俞霜看了他一眼,“你右手撑得住?”
“手没事。腿站久了有点麻。”
这是实话。筋脉壁被云鹿的银针撑开之后,右臂的灵力灌注速度反而比伤前更快——银针像一根临时的筋脉支架,把剑意余劲压迫出来的裂隙撑住了,灵力顺着裂隙两侧绕过银针走,流速不减反增。但腿上那道在矿道里被碎石划开的口子还没好利索,站久了就开始发麻。林川把重心换到左腿,拐杖在石砖上磕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翎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女弟子给她的那罐备用灵草膏她一直捧在手里,铜罐表面已经被她掌心的低温凝出一层极薄的白霜。她的赤脚踩在石砖上,每走一步,石砖表面就浮起一圈霜纹。林川注意到这些霜纹比刚离开暗河时更清晰了——离开湖底归鞘碎片的压制之后,她体内的寒毒本源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苏醒。
不是好事。云鹿在诊室里说得很明白:寒毒本源被封印压制了太久,一旦封印吸力断掉,本源会在宿主经络里重新扩散。扩散速度决定了翎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如果扩散太快,寒毒会先侵蚀心脉,再顺着心脉反冲脑络——到那时候,她就不是他自己了。
林川在B区主廊道拐角处停下来,往右侧看了一眼。各峰驻枢纽联络处的岔廊入口就在十步开外,一块磨损严重的木牌挂在廊口,上面刻着“各峰事务联络”几个字,漆掉了大半,只能靠字痕辨认。
“你要去看物资调拨清单?”俞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云隐峰的驻站石室里有药柜标签。医疗物资调拨之前医修会根据伤情预判写备注栏,最早一批标签的措辞能看出他们什么时候接到了哪一版伤病情报。”林川拄着拐杖往岔廊走,“如果他们在裴鸦子传讯之前就开始调拨化骨丹火专用药,说明调度系统的远程灵压监测早就抓到了幽州古道传送阵的异常波动——比所有传讯都快。”
“看了有什么用?”
“如果云隐峰预判的伤情是丹火灼伤混合寒毒扩散,他们的调拨清单上就会写清楚战场假想区域。战场坐标一旦被物资调拨方向标定,金丹修士下一步行动的大致范围就可以反向推出来。”
俞霜没再接话。她在巡查队待了足够久,知道战前情报的价值往往不在情报本身,而在谁先拿到它。她在调度室求一个三级灾情插队的时候,云隐峰的医修已经在直接用伤情反向推演战场坐标了。
岔廊不长,三十步出头就到尽头。石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暖黄色灯光。灵光石壁灯被调到了最低亮度,堪堪照亮石室里一张窄木桌和桌后堆积如山的药柜标签。桌上横七竖八地摊着几叠填好的标签、一堆空白药签、几个空了的灵墨盒、一只歪倒的灵草膏铜罐,还有一支笔尖完全干涸的细尾狼毫笔,滚到了桌角。
一个穿浅绿色云隐峰外门弟子袍的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微起微伏,右手手指间还夹着另一支狼毫笔。袖口沾满了灵墨印子,指节上有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她睡得很沉,沉到林川推门进来、拐杖敲在石砖上发出闷响,她都没醒。
林川没有叫她。他走到桌前,把油松拐杖靠在桌沿,低头看桌上那些已经填好的标签。标签分三叠,每叠最上一张分别写着“腐筋化骨膏(外用)”、“结脉根汤剂(内服)”、“清灵液(外用/冲洗)”。他把“腐筋化骨膏”那一叠拿起来,翻到最底下看最早填的那一张。
标签右下角的备注栏里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丹火烧伤后腐筋。敷三息,刮二息,重敷不超过三次。若见骨膜,停止使用,转剑伤类药。”
第二张:“丹火灼伤。腐筋初发期用药。配合结脉根汤剂内服。三日一换。”
第三张:“化骨丹火灼伤专用。与灵草膏交替使用。注意丹火余劲残留筋脉——此症筋脉分叉扎针法可缓解。”
林川的手指在第三张标签上停了一息。筋脉分叉扎针法——云鹿给他右虎口扎的就是这种针法。这句备注说明云隐峰的医修体系里,化骨丹火灼伤和剑意余劲伤筋脉是同一种处理逻辑:撑开筋脉壁,让余劲被灵力冲刷带走。云鹿在诊室里没有解释针法的原理,但她在药柜标签里写清楚了。
最上面那张标签墨还没完全干透,最后一个字的尾笔拖了一丝未干墨痕:“化骨丹火灼伤复发期用药。大面积腐筋忌用。附注:北朔以北可能大量需要。”
“北朔以北可能大量需要”。
这句话意味着云隐峰在写这张标签的时候已经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化骨丹火灼伤的伤者不是个例,而是一场大规模伤亡事件的受害者;第二,事发地点不在南境枢纽周边,不在朔州矿脉,不在沧江渡口——在“北朔以北”,幽州古道方向。
而这张标签的墨还没干透。
林川把标签放回原处,拿起桌上那张被压在空白药签底下的物资调拨申请单。单子上印着传送阵运输预计耗时:
南境枢纽至北朔联络站传送阵,直发,单程七个时辰。北朔联络站至幽州古道入口,走地面,两天。总计两天半把第一批紧急医疗物资投送到幽州古道前线。
两天半。
和林川估算自己重新握剑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把申请单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贴着另一张纸,是云隐峰本部发给驻站联络处的物资配发令,落款是一天半之前——比裴鸦子主动传讯早了整整一天。正文里写:“南境枢纽云鹿医师报:幽州古道北段发生丹火类大规模伤亡事件,需储备腐筋化骨膏、结脉根汤剂、清灵液三种主药。北朔以北战场预判伤情以化骨丹火灼伤为主,寒系衍生物质残留为辅。”
云鹿报的。
林川想起来他在诊室里看到的第一幕:云鹿蹲在地上处理翎左臂上那道裂口时,手边药柜的标签上密密麻麻写着修改备注。当时他以为那些修改是日常积累。现在看来不是——云鹿在接到第一个伤者之前就已经启动了战伤预判。她把伤员伤口上的丹火残余刮下来分析过,反向推演出凶手的灵焰类型、烧灼深度、以及是否含有寒毒混合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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