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归潮 (第1/3页)
三年光阴,如潮水一遍遍打磨礁石,将锋利的疼痛磨成心底沉默的沙。
十岁的沧冥立在鬼哭峡边缘的礁石上,赤足浸在微凉的海水里。他已长得比寻常同龄孩子高些,肩背有了少年人抽条时的清瘦轮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湛蓝如初——只是里头多了些深水般的沉静。
他今日是来“送行”的。
脚下这片海域,三年前吞噬了阿青,也吞噬了他最后的童真。蜃的残魂被囚于此,日夜哀嚎,污染着这片本应清澈的水域。岛上的渔民不敢再来,渔获也带着不祥的灰败色泽。
是时候让它清净了。
沧冥向前踏出一步,足尖落在海面。
没有银白的迅疾,没有深蓝的暴烈。只是寻常地,像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鬼哭峡深处。
海水在他脚下漾开浅浅的涟漪,托着他,稳如大地。这是他三年来苦修的成果——不是驾驭,是“理解”。理解海的律动,理解潮汐的呼吸,然后将自己融入其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行至峡心,他停下。
低头,便能看见水下——暗紫色的秽气如活物般蠕动,缠绕着嶙峋的礁石。秽气中心,有一团更浓稠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雾体,隐约能看出半张模糊的人脸。
是蜃最后一点真灵。三年来,它被怒海之力镇压于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沧冥看着它,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蜃。”他开口,声音在海面上传得很远。
秽气剧烈翻腾,雾体中的人脸扭曲着浮现,发出嘶哑的、男女混杂的哀鸣:“沧冥……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三年无休止的折磨,已让它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最原始的、对彻底消亡的渴求。
沧冥沉默片刻,抬起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他只是对着那团秽气,轻轻一握。
胸前的浪纹泛起柔和的湛蓝光华——是静海之力。
但这次,不是治愈,不是安抚。
是“净化”。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海洋本源之力,如最清澈的潮水,温柔地漫过整片鬼哭峡。所过之处,暗紫色的秽气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那些被污染、扭曲的礁石重新露出原本的灰白,浑浊的海水变得透明。
秽气中心的雾体疯狂挣扎,人脸发出最后的尖叫:“不——!墟会——!”
话音未落,湛蓝的光华已将它彻底吞没。
没有痛苦,没有折磨。就像一滴墨落入浩瀚的海,只是悄无声息地,散了。
连同它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怨毒、执念、贪婪——都被这片海,温柔而彻底地,洗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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