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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银梭渡厄

    第四章:银梭渡厄 (第3/3页)

啪”声,和众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然后不知谁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是朝谁跪,是腿软,是劫后余生后,身体自作主张的瘫倒。

    沧冥还站在缆桩上。银白色的光华正缓缓从他身上褪去,像潮水退下沙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某种过载后的虚脱。

    “神、神子……”陈三叔第一个找回声音,话都说不利索。

    沧冥摇摇头,从桩上跳下来,落地时晃了晃。阿青的大哥眼疾手快扶住他。

    “我、我不是……”沧冥小声说,眼睛却望向岸边——阿青正连滚带爬地从礁石坡上冲下来,提着裙子,跑得头发全散了。

    他笑了。然后想起什么,转头对陈三叔说:“三叔,以后……你们捕的鱼,能不能……少疼一点?”

    陈三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沧冥以为他没听懂,很认真地比划:“就是……让它们死的时候,别太疼。我听得见。”

    满船汉子,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全愣住了。看着这个三岁孩子认真的、湛蓝的眼睛,看着他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那近乎天真的恳求,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是阿青的父亲,这个沉默寡言的老渔夫,缓缓抬起粗糙的大手,在沧溟头上很轻、很轻地按了一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沧冥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妈祖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残破的渔船缓缓靠岸,船上人人带伤,却个个活着。她的孩子被阿青的父亲抱在怀里,正指着断掉的桅杆问“修好要多久”。

    阿青扑进父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但这次是活的哭,是暖的哭。

    妈祖没有上前。她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看着沧溟胸前的浪纹——那里,除了原本的湛蓝,此刻多了一道流动的银白色,像一道极细的闪电,在浪纹间穿梭、明灭。

    速海。

    不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战胜,只是为了“赶到”。

    赶到死亡之前,赶到失去之前,赶到那个会让他心口发疼的哭泣发生之前。

    很简单的执念。很孩子的理由。

    却撬动了海洋五种本相中,最快、最难以捉摸的一种。

    暮色降临时,沧冥才看见妈祖。他从陈三叔肩上滑下来——老渔夫坚持要扛他,说他救了全船人的命——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我今天跑得特别快。”他献宝似的说。

    “我看见了。”妈祖蹲下身,擦掉他脸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盐渍,“怕吗?”

    沧冥想了想:“浪来的时候怕。但跑起来……就不怕了。”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就是,跑完了,腿有点软。”

    妈祖笑了,将他拥进怀里。

    “妈妈,”沧冥在她耳边问,“我那样用海的力量……对不对?”

    “你救了人。”妈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救人,永远是对的。”

    沧冥“嗯”了一声,将脸埋在她颈窝。过了会儿,闷闷地说:“可我还是怕鱼。”

    “那就怕着。”妈祖拍着他的背,“怕,不丢人。知道怕,还去做该做的事,才是勇敢。”

    沧溟没完全懂,但“勇敢”这个词,他喜欢。

    夜里用饭,厨娘特意炖了鸡汤,没放半点海货。沧溟抱着碗喝得呼噜响,喝完还舔舔嘴角:“鸡不疼吧?”

    阿青正给他盛第二碗,闻言手一抖,汤洒出来些:“鸡……应该不疼吧?杀的时候快。”

    “那就好。”沧冥满意了,接过碗继续喝。

    妈祖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有什么东西,柔软下来。

    临睡前,沧冥趴在窗台上看海。今夜有月,海面银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阿青姐姐,”他忽然说,“海今天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们取太多了?”

    阿青正铺床,动作一顿:“也许吧。老人说,海是有脾气的。你敬它一尺,它还你一丈;你贪它一寸,它夺你十仞。”

    沧冥似懂非懂,却记下了“敬”这个字。

    他低头,摸着胸前的浪纹。银白色的光华已经隐去,但他能感觉到,那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力量,是一种“联系”。

    和这片时而温柔时而暴怒的、养人亦噬人的海,更深一层的联系。

    “我以后,”他对着海,很小声地说,“会敬你的。你……也别吃阿青姐姐的爹了,好不好?”

    海当然不会回答。只有潮声阵阵,轻轻拍岸,像在哼一首无字的、古老的歌。

    窗外,妈祖静静立在廊下,听着孩子天真的呓语,抬眼望向无尽深空。

    速海已醒。剩下的三种本相,会在何时、因何事而苏醒?

    而她的沧冥,这个心软得连鱼疼都听不得的孩子,又要经历多少,才能学会与这片浩瀚而残酷的海,长久地对望?

    夜还长。潮声不息。

    而成长,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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