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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溃卒营

    第二十七章:溃卒营 (第2/3页)

更是狂怒!他猛地拔出扎入土中的长矛,矛尖上还带着泥土,再次指向靠着土墙、气喘吁吁的王瘸子,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跑啊!老狗!爷爷看你能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如同出膛的炮弹,从墙角那堆恶臭的柴草堆里猛地撞了出来!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脚下不远处——那柄掉落的厚背砍刀!

    是我!

    在生死一线的巨大刺激下,身体里残存的本能被彻底点燃!所有的剧痛、麻木、恐惧,都被一股更原始的、求生的疯狂暂时压了下去!在王瘸子被长矛逼到墙角的瞬间,我知道,再不动手,两人都得死!

    我用还能动弹的左腿和唯一完好的左手猛地蹬地发力,整个人几乎是扑出去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带起一片尘土!脱臼的右臂狠狠砸在地面,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但我左手的目标无比明确——那把沾着血垢的厚背砍刀!

    手指终于触摸到了冰冷粗糙的刀柄!那冰冷的触感如同强心针!我甚至来不及起身,就着扑倒在地的姿势,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那沉重的砍刀朝着刀疤脸叛军的小腿,狠狠横扫过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狼狈不堪,完全就是一个重伤濒死之人的垂死挣扎!力量也弱得可怜!

    但胜在出其不意!时机刁钻!

    刀疤脸叛军的注意力完全被凶悍的王瘸子吸引,哪里会料到那个蜷缩在草堆里等死的家伙,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爆发出如此亡命的一击!

    噗!

    刀锋重重地砍在了他裹着皮裤的小腿上!

    虽然力量不足,没能砍断骨头,但锋利的刀口依旧深深切开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裤腿!

    “嗷——!”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持矛的手也下意识地一松!

    “好!”靠在土墙上的王瘸子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就在刀疤脸趔趄、长矛松动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强忍着右腿的剧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猛扑!目标不是人,而是那柄因为主人吃痛而略微下垂的长矛!

    他布满老茧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矛杆!猛地向后一拽!

    刀疤脸叛军本就因为小腿剧痛而重心不稳,长矛被巨力一拽,整个人顿时被带得向前扑倒!

    王瘸子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借着拽矛的力量,身体顺势前冲!右手紧握成拳,指骨关节如同铁锤,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刻骨的仇恨,狠狠砸向刀疤脸因为前扑而暴露出来的太阳穴!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骨肉撞击声!

    那饱经风霜、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叛军刀疤脸的太阳穴上!

    刀疤脸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涣散。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长矛也彻底脱手。鲜血混合着灰白的脑浆,从他破碎的太阳穴处汩汩涌出,迅速在冰冷的夯土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死寂。

    只有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小小的土屋内回荡。

    王瘸子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粗壮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血水混合着尘土,在他脸上肆意流淌。他死死盯着地上两具迅速冷却的尸体,眼中那疯狂的凶光缓缓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右腿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搏杀,显然崩裂得更厉害了,暗红的血正从破烂的裤管里不断渗出,滴落在地。

    我瘫软在地上,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刀尖杵着地面支撑着身体。剧烈的喘息牵扯着全身的伤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浓重的铁锈味。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榨干了这具重伤残躯最后一丝力气。右臂脱臼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王瘸子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惊异,有未散的戾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没有说话,只是拖着那条不断淌血的伤腿,艰难地挪到门口,警惕地探头向外张望了片刻。寒风卷着雪粒灌进来,吹动他凌乱纠结的头发。

    片刻后,他缩回头,反手将那扇被撞得几乎散架的门板勉强合拢,用一根断裂的门栓抵住。屋内的光线再次昏暗下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从怀里摸索出一个肮脏油腻的皮囊,拔掉塞子,仰头狠狠灌了几口。一股劣质、辛辣刺鼻的土酒味道在血腥弥漫的空气中散开。

    灌完酒,他抬手用同样肮脏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混合物,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尤其是还死死攥着那把砍刀的手上。他嘶哑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疲惫,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凶戾:

    “小子……身手烂得像娘们儿绣花……倒还有几分血性,没尿裤子。”

    他顿了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还有身上那身破烂得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灰色连体工装,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

    “说!你到底是个啥路数?这身奇装异服……还有……”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我左手边那卷被压在身下、只露出一角的暗金色书册,“……那卷金片子?潼关都他妈破了,长安眼瞅着就要完蛋!这鸟不拉屎的溃卒营,能有啥值得你这号‘贵人’惦记的?”他语气里的讥讽和怀疑如同实质。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说什么?说自己是被一卷诡异的金册从一千多年后的冰缝里丢过来的?说那卷金册可能关乎一个被囚禁的星空巨兽和远古的秘密?在这个血火交织、朝不保夕的溃卒营里,这些话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我艰难地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不是妖孽……也不是贵人……我……”巨大的茫然和身体的剧痛让我一时间语塞。

    王瘸子眼神一厉,不耐烦地打断:“老子没工夫听你编瞎话!”他指了指地上两具还在淌血的叛军尸体,又指了指门外呼啸的寒风,“看见没?燕狗的游骑就在外面!刚宰了两个,很快就会有更多闻着味儿过来!这破地方待不住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右腿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青筋暴跳。他扶着墙,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他弯腰,动作麻利地开始剥那刀疤脸叛军身上还算厚实的皮袍子和毡靴,嘴里低吼道:“不想被剁碎了喂狗,就他娘的别愣着!扒了这死鬼的衣裳换上!你这身皮,太扎眼!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不是这地界儿的!”

    冰冷的命令如同鞭子抽在身上。我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太阳穴破碎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但王瘸子说得对。这身“昆仑之眼”的工装,在这个时代,就是催命符!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生理的极度不适。我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撑起身体,爬到那具尸体旁。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左手颤抖着,开始笨拙地撕扯尸体身上那件带着体温、沾满血污和汗渍的皮袍子。每一次触碰那冰冷的、逐渐僵硬的皮肤,都让我头皮发麻。

    王瘸子动作比我快得多。他已经利索地扒下了刀疤脸相对完好的皮袍和毡靴,胡乱套在自己身上,又把那杆长矛捡起,用矛尖挑下尸体腰间的一个水囊和一个瘪瘪的、看不出装了什么的粗布口袋。他看我还在地上跟尸体的皮袍带子较劲,眉头紧锁,骂了一句:“废物!”上前两步,一脚踩住尸体肩膀,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抓住皮袍领口,猛地一扯!

    嗤啦!布帛撕裂的声音。他粗暴地将那件带着浓重血腥和体味的皮袍丢在我身上。

    “赶紧套上!别他娘的磨蹭!”他低吼着,不再看我,转身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再次警惕地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张望。

    我深吸一口气,浓烈的血腥和尸臭呛得我咳嗽起来。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咬紧牙关,用左手费力地将那件还带着尸体余温、湿漉漉沾满血污的皮袍子往自己身上裹。冰冷的、粘腻的触感紧贴着皮肤,胃里翻腾得更加厉害。袍子又厚又重,带着一股浓烈的汗馊和羊膻味,几乎将我淹没。至于那双沾满泥泞和血块的毡靴,我根本无力去管,只能胡乱套在脚上,冰冷刺骨。

    在裹上皮袍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将那卷冰冷的吐蕃金册塞进了袍子最里层,紧贴着胸口。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工装传递到皮肤上,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也提醒着我这一切荒诞离奇的根源。

    王瘸子猛地回过头,眼中带着急迫:“走!”

    他不再废话,一把拉开那扇破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和沙尘,如同冰刀般瞬间灌满了小小的土屋。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外面荒凉破败、如同鬼域的溃卒营,然后拖着他的伤腿,一瘸一拐却异常迅速地冲进了外面昏黄的天光里。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条麻木沉重的左腿,拄着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当作拐杖,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每迈出一步,右臂脱臼处传来的剧痛和左腿的麻木都让我眼前发黑。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刺。

    屋外,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废墟。低矮破败的土屋如同被巨兽啃噬过,大多都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烧焦的木梁像黑色的骨头一样支棱着,冒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地面上覆盖着肮脏的积雪和黑色的泥泞,随处可见散落的、被踩进泥里的破烂辎重——断裂的弓臂、破碎的盾牌、锈迹斑斑的箭头、还有沾满泥污的破布条……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坍塌的土墙下,在冻结的泥泞里,散落着一些被薄雪覆盖的、形态扭曲的“东西”。冻得乌青发黑的手臂僵硬地伸出雪面,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一具穿着破烂唐军号衣的尸体半埋在土里,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铅灰色的天空;不远处,几具尸体堆叠在一起,早已冻成了僵硬的冰块,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风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卷起地上的浮雪和灰烬,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尸体在严寒中缓慢腐败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恶臭。

    这里就是地狱的入口。

    王瘸子显然对这片废墟极其熟悉。他弓着腰,尽量利用残垣断壁的阴影作为掩护,拖着伤腿,在瓦砾和冻硬的尸体间快速穿行,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受伤但经验丰富的老狼。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远处通往大路的方向。

    我拄着沉重的砍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后面。每一次落脚,麻木的左腿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摔倒。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合着风刮起的尘土,糊在脸上,又痒又痛。胸口那卷冰冷的金册,隔着粗糙的皮袍,不断提醒着我所处时空的荒谬与残酷。视线扫过那些雪地里僵硬的残肢断臂,胃里再次翻腾起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来压制呕吐的欲望。

    就在我们绕过一堆烧得焦黑的辎重车残骸时,王瘸子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瞬间伏低,紧贴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如刀。

    我心头一紧,也赶紧屏住呼吸,靠着冰冷的土墙蹲下,心脏狂跳。

    嘚嘚嘚……嘚嘚嘚……

    清晰而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更加嘈杂的人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听声音,至少有七八骑,正沿着废墟外围那条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大路快速奔来!方向,正是我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区域!

    “妈的!来得真快!”王瘸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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