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你不在的日子 (第2/3页)
“蔡思达。”邱莹莹的声音碎成了几片。
“我在。”
“你不在。你一上午都不在。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找不到你。”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每个字都带着电流的杂音。
“我早上去了医院。复查。医生说脚踝恢复得很好。可以正常走路了。不用手杖了。然后我回了趟家。拿了一些东西。手机落在宿舍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要惊喜。我要你回消息。我要你接电话。我要你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你还好不好。我不要惊喜。我要你。”
蔡思达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个空空的粉笔盒。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拇指粗粝,指腹有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沙沙声。“好。以后去哪里都告诉你。不惊喜了。”
“你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了。”
“你发誓。”
“我发誓。”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的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汗水的味道、她的味道。她哭了一会儿,哭够了,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刚才说回家拿东西。拿什么?”
蔡思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比拇指大一点,里面装着一朵干枯的桂花。花瓣已经变成了深黄色,边缘卷曲,但形状还在。和他在器材楼楼顶送她的那朵一模一样。不对——就是那朵。她夹在笔记本里的那朵。她什么时候给他的?她不知道。大概是她睡着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她的笔记本里,把那朵桂花偷偷拿走了。
“你偷了我的桂花。”
“不是偷。是借。”
“借去做什么?”
“做这个。”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很亮,在阳光里闪着光。链子的末端吊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和那朵桂花装在同一个瓶子里。桂花在瓶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花瓣贴着玻璃壁,像是在看外面的世界。
“你——你把它做成项链了?”
“嗯。今天早上。在家附近的銀饰店。老板帮我做的。钻孔,穿链,密封。不会漏,不会碎。你可以一直戴着。戴在脖子上,贴着心脏。你低头就能闻到桂花的味道。你闻到的时候就会想起——这是九月。这是桂花。这是我。”
邱莹莹看着那条项链,看着玻璃瓶里那朵干枯的桂花。桂花的颜色已经不是金黄色的了,变成了深黄色,接近棕色。花瓣边缘卷曲,像一个个小小的问号。但香味还在。她凑近闻了一下——桂花的甜味,很淡,但还在。像他对她的喜欢。很淡,但一直在。
“你帮我戴上。”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头发撩起来,露出后颈。蔡思达把项链绕过她的脖子,扣上搭扣。他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刚才拿项链的时候手指暴露在风里太久。他的指尖碰触到她后颈皮肤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凉,是因为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停留的时间比扣搭扣需要的时间多了一秒。他在摸她的皮肤。用指尖轻轻地、慢慢地、从后颈的中间划到左边,从左边的发际线划到耳朵后面。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一下。她的耳垂很圆,很小,像一颗小珍珠。他摸了一下那颗珍珠。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邱莹莹转过身,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项链。玻璃瓶吊坠正好落在她的锁骨之间,贴着皮肤,凉凉的。她伸手摸了摸玻璃瓶,指尖感觉到光滑的、微凉的表面。里面的桂花在阳光里是半透明的,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好看吗?”她问。“好看。”“项链好看还是桂花好看?”“你。”“你每次都说是‘你’。”“因为每次都是你。”
邱莹莹笑了。她把项链塞进衣领里,玻璃瓶贴着胸口,凉意从皮肤渗进心脏。她的心跳在给那朵干枯的桂花加热。它会慢慢变暖,变得和她一样的温度。三十六度五。她的体温。他的体温也是三十六度五。两个人的体温一样。两个人的温度在同一个玻璃瓶里相遇。
“蔡思达。”
“嗯。”
“你以后不要消失了一上午。一上午太长了。我担心了一上午。我的胃疼了一上午。我的笔记本空了一上午。你一上午不在,我一上午什么都没有写。我的笔记本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蔡思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头顶的呆毛。呆毛弹了一下。“我以后不消失了。我去哪里都告诉你。我进教室上课告诉你,我出教室下课告诉你,我去食堂吃饭告诉你,我回宿舍睡觉告诉你。你不会觉得烦吗?”
“不会。你说一百遍我都不烦。因为我每一遍都是第一次听到。每一次听到都很开心。”
### 三
中午。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两碗番茄鸡蛋面。邱莹莹和蔡思达面对面坐着。她吃了一口面,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她。面没有吃。
“你看着我我怎么吃?”
“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你不吃面,面会凉。”
“面凉了可以再热。你不看会消失。”
邱莹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在食堂三楼,也是靠窗的位置,也是两碗番茄鸡蛋面。他说“你不看会消失”。她当时哭了。现在她没有哭。她笑了。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消失。他发过誓了。他去哪里都会告诉她。他不会再消失一上午。他不会再让她找不到他。
“蔡思达。”
“嗯。”
“你以后说‘你不看会消失’的时候,我会说——‘你不会消失。因为我在看你。一直在看。从去年九月二日你就在看了。从去年九月二日你看到现在。你看了一整年。我看了一天。你看我的时间比我长。你看我的次数比我多。你更怕我消失。我更怕你消失。我们都怕。所以我们不要消失了。我们都在。都在看对方。都在。”
蔡思达低下头,开始吃面。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被说中了心事”的那种抖。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怕她消失。她每天醒来都会忘记他。她每天醒来都会重新认识他。她每天醒来都有可能不选择他。她可能翻开笔记本,看到“蔡思达”三个字,觉得这个人很烦。她可能不喝姜茶。她可能不走那些画着箭头的路。她可能不去篮球场。她可能不来看他训练。她可能——不喜欢他了。他怕。他怕了三百七十七天。他每天送姜茶的时候怕,每天画箭头的时候怕,每天在器材楼楼顶看她窗户的时候怕。怕她明天不选了。
但她选了。她选了他三百七十七天。每一天都选了。她从来没有不选他。他怕了三百七十七天。他白怕了。
“蔡思达。”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嗯。”“你在想什么?”“在想——你选了我。三百七十七天。你每天都选了我。”“你怎么知道我选了你?”“你每天都会翻笔记本。你每天都会看到我的名字。你每天都会写新的关于我的事情。你每天都会在岔路口画箭头。你每天都会在食堂三楼吃番茄鸡蛋面。你每天都会在篮球场边看我训练。你每天都会在器材楼楼顶抱着我。你每天都会说‘晚安,蔡思达’。你选了我。你一直在选我。”
邱莹莹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食堂灯光的那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燃了一团火的那种光。
“蔡思达。”
“嗯。”
“你选了我吗?”
“选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选的?”
“从去年九月二日。你在医院走廊念‘今天是星期三’。你念了很多遍。你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写完合上笔记本笑了。那个笑容——我选了那个笑容。我选了一整年。我还会选下去。选到你不需要笔记本也能记住我。选到你的记忆好了。选到我们老了。选到你的梨涡还在,我的虎牙还在。选到不能再选了。”
邱莹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到他嘴边。“张嘴。”他张开嘴,吃了。面已经凉了,坨了,不好吃了。但他嚼了很久。
“好吃吗?”她问。“好吃。”“凉了也好吃?”“你喂的,凉的也好吃。”
两个人对着两碗已经凉透的番茄鸡蛋面,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把两碗面吃完了。吃完之后邱莹莹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9月22日。中午。食堂三楼。他消失了。他回来了。他用那朵干枯的桂花做了一条项链。他帮我戴上的时候手指在我后颈上停了一秒。他的手指是凉的,我的皮肤是暖的。凉的和暖的碰在一起就变成了温的。温的刚好。温的是我们一起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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