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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风记得

    第十一章 风记得 (第2/3页)

写了,碎片就留住了,就凝成了水,汇成了河,流向了海。她的海是深蓝色的——和他的伞一个颜色。

    顾城远走到她的桌前,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着——“9月17日。下午。写作课。顾老师说,你有没有一个非写不可的人。我有。他叫蔡思达。我每天都在写他。不是因为我需要练习写作。是因为我不写他,我就会觉得这一天白过了。”

    顾城远看了几秒,然后走开了。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回到讲台上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下课之后,邱莹莹把今天的笔记本纸撕下来——不对,她不是撕的,是用小刀裁的。她最近开始用小刀裁纸了,因为撕的边不整齐,折起来不好看。她把裁下来的纸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里。信封上写着“蔡思达收”。没有邮编,没有地址,没有寄件人。她走到文科楼门口的时候,蔡思达已经站在那里了。他靠着墙壁,左手拿着手杖——手杖上还套着她送的那个深蓝色毛线套,右手拿着手机。看到她出来,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把手杖换到右手。

    “今天写了什么?”他问。

    “你猜。”

    “写了‘非写不可的人’。”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城远上完第一节课去办公室休息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他。他跟我说‘你们班有个女生说她非写不可的人是你。’”蔡思达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浅蓝色信封上,“就是这个?”

    邱莹莹把信封递给他。他接过去,拆开,展开那张被她裁得整整齐齐的纸。他看得很慢。看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了钱包最里面的那个夹层。那个夹层现在已经很鼓了——照片、纸条、信、“脚踝养护指南”、“蔡思达使用说明书”的某几页、便利贴。七样东西。挤在那个原本只够放身份证的小空间里。

    “你钱包还能合上吗?”邱莹莹问。“能。”“你确定?”“确定。合不上我就换一个钱包。大一点的。能装更多。”

    邱莹莹低下头,笑了。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傍晚的天空。天空从浅蓝色变成了浅紫色,西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没有装裱的画。风从梧桐大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蔡思达。”“嗯。”“你闻到桂花了吗?”“闻到了。”“你去年闻到桂花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你闻桂花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前年闻到桂花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你闻桂花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大前年呢?”“也在想你。”“你还没认识我。”“我在认识你之前就在想你了。”邱莹莹偏过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左脸上,把他的白T恤染成了橘红色。“你不认识我,怎么想我?”“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我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我会愿意等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但我知道她会出现。我等她的时候,闻到桂花,就会想——她闻到桂花的时候,会想什么。”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9月17日。傍晚。文科楼门口。桂花开了。他说他认识我之前就在想我了。他想的是——‘她闻到桂花的时候会想什么’。她想的是‘秋天来了’。他想对了。他一直想得很对。”

    三

    九月十八日。邱莹莹被一阵香味弄醒了。不是姜茶——姜茶的味道是辛辣中带着甜。这个味道是甜的,纯粹地甜,甜得像蜂蜜兑了水,甜得不浓不淡,刚好够把一个人从沉睡中托起来。她闭着眼睛追踪那股香味的来源。枕头左边。不对。枕头右边。不对。笔记本的页面之间。她从枕头旁边摸到笔记本,翻开,香味扑面而来。一张淡紫色的便利贴夹在昨天和今天之间,上面压着一朵米粒大小的、金黄色的花。四片花瓣,每一片都小得像用针尖点上去的,花蕊是更深一点的黄色,像一小撮碾碎的金粉。桂花。

    便利贴上写着:“9月18日。早上五点半。我在你楼下摘的。操场边上那棵桂花树,开得最好的一枝。我爬上去摘的。脚踝又疼了。但桂花的香味值得。你闻到的时候会笑。你会想——‘秋天真的来了’。对。秋天真的来了。——蔡思达”

    邱莹莹把那朵桂花从便利贴上轻轻取下来,放在手心里。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角微微卷起,颜色从金黄色变成了浅黄色,但香味还在。她把桂花凑到鼻子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味道。他的味道。他爬树摘桂花的味道。他脚踝疼但还是爬上去的味道。

    她把桂花小心地夹回笔记本里,夹在“秋天的形状”那篇文章旁边。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连衣裙,领口有一圈小小的蕾丝花边——那是她衣柜里最像“秋天”的一件衣服。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白色的裙子,卷卷的头发,翘着的呆毛,手里捧着贴着小蘑菇贴纸的笔记本。她看起来像——她不知道像什么。但她觉得,蔡思达会喜欢。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她发现今天的梧桐大道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路变了,是路边的树变了。梧桐树的叶子上挂着一串一串的桂花枝。不是插在那里的,是用浅蓝色的丝带系在树枝上的。每一棵梧桐树都系了一枝桂花,从树干分叉的地方垂下来,金黄的花朵在绿叶之间星星点点。整条梧桐大道变成了一条桂花的隧道。

    邱莹莹站在第一棵挂满桂花枝的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树枝上系着一张便利贴,紫色的,上面写着:“一共十八棵梧桐树。从宿舍到食堂。每棵一枝。我摘了一个小时。脚踝不太疼了。摘花的时候不疼。大概是桂花治好了。——蔡思达”

    她沿着梧桐大道慢慢地走。每经过一棵树就停下来,仰头看那一枝垂下来的桂花,低头看树上系着的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每一张都不一样——不是内容的区别,是字迹的区别。有的写得很工整,每一笔都认認真真;有的写得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有的写着写着笔没水了,后半句的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有的写了错别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他在不同的时间写的。有些是今天早上写的——笔迹还很新,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有些是昨天晚上写的——笔迹已经干了,但纸面还被露水洇得有些潮。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摘桂花了。天黑了,没有灯,他打着手电筒,站在桂花树下,一枝一枝地挑,一枝一枝地剪,一枝一枝地用丝带系好。然后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地把十八枝桂花系在十八棵梧桐树上。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在睡觉。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的梦里出现了桂花。她梦到自己站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桂花树下,满树的金黄,满地的花瓣,满世界的甜香。她站在树下仰着头,花瓣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她在梦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大概是给蔡思达的。因为她梦里的桂花树上,每一朵花都长着他的脸。

    她走到食堂门口,停下来。食堂的门把手上系着一枝特别大的桂花,花朵密密麻麻的,几乎看不到叶子。便利贴是深蓝色的——和他的伞一个顏色——“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已经点好了。番茄鸡蛋面。你走到这里的时候面应该刚好端上来。不烫了也不凉。温的。刚好能喝第一口汤。——蔡思达”

    邱莹莹推开食堂的门,上了三楼,走到靠窗的位置。蔡思达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碗番茄鸡蛋面。她的那碗放在她习惯坐的那一侧,筷子搁在碗沿上,筷子头朝左——她习惯用左手拿筷子。他把她的筷子头朝左放了。他连这个都知道。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摘桂花的?”“昨天晚上。”“摘到几点?”“不知道。天黑之后就不看时间了。”“你的脚——”“不疼。我说了,桂花治好了。”“你骗人。”“没有。真的不疼。摘花的时候不疼。系在树上的时候也不疼。走回来的时候有点疼。”“那你走回来的时候——”“疼。但值得。”他看着她,虎牙露出来。“你穿白裙子很好看。”

    邱莹莹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面是温的,汤是温的,鸡蛋是温的。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温度。她喝了一口汤,番茄的酸和桂花的甜在舌尖上混合成一种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不是食堂师傅的手艺,是蔡思达的时间。他花了一个小时摘花,一个小时系花,一个小时等她。三个小时,浓缩成这一碗不烫不凉的番茄鸡蛋面。

    “蔡思达。”“嗯。”“你昨天晚上摘桂花的时候,手电筒的光会不会把鸟吵醒?”“会。”“那鸟有没有骂你?”“骂了。有一只鸟叫得特别大声。大概是说我吵到它睡觉了。”“你跟它道歉了吗?”“道歉了。我说‘对不起,我要摘桂花。有一个女孩明天早上会经过这里。她闻到桂花会笑。她笑起来有梨涡。梨涡很深。你看到也会觉得值得的。’”邱莹莹的眼泪掉进了面碗里。她没有擦。眼泪滴进汤里,溅起一小圈涟漪,然后消失了,融进了酸酸甜甜的番茄汤里。她低下头,把汤喝完。眼泪的味道和汤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咸的、哪些是酸的、哪些是甜的。

    她放下碗,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道:“9月18日。梧桐大道上挂了十八枝桂花。每一枝都是他昨天晚上摘的、今天早上系上去的。他说他的脚踝摘花的时候不疼。他骗人。但他骗我的时候在笑。笑的时候虎牙露出来。笑纹很深。我原谅他了。因为他送的桂花真的很香。”

    四

    下午。没有课。邱莹莹一个人去了操场。操场边上有一棵桂花树,很大,很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树上还有花,但最茂盛的那几枝已经被他摘走了,只剩下树顶那几枝够不到的,还在太阳底下金黄黃地开着。

    她在桂花树下的草地上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开始写。

    “第二十二条:蔡思达会爬树。他爬树的姿势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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