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3页)
操场边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今天的成绩是三分四十二秒,比上周快了十六秒,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金载原坐在她旁边的草坪上,手里拿着计时器,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你今天跑得很好。”他把水瓶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喝了一口,躺倒在草坪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还没完全黑,是一种很深的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上面零星地缀着几颗最早出现的星星。操场上的灯已经亮了,白色的光把整个操场照得明亮如昼。
“金载原,”她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说,“你说我运动会能拿名次吗?”
“能。”金载原说,没有任何犹豫。
“你就安慰我吧。”邱莹莹笑了,“我这个成绩,能进决赛就不错了。”
“还有两周。”金载原说,“两周可以进步很多。”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金载原。他坐在草坪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从她躺着的位置看过去,他的侧脸被操场上的灯光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轮廓线——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你在看什么?”金载原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
“看星星。”邱莹莹飞快地收回视线,“今晚星星挺多的。”
金载原抬头看了看天,沉默了一会儿,说:“韩国有句话,‘하늘의 별도 따줄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想了想,“天上的星星也会摘给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这是情话吧?”
金载原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在灯光下是红的。
邱莹莹躺在草坪上,看着头顶的星星,心口那个地方又开始发涨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膨胀,撑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又不是难受,而是一种……满。满满的,暖暖的,像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
“金载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邱莹莹就后悔了。她今天是不是中暑了?为什么总是在问他这种直接到让人想逃跑的问题?
金载原沉默了很久。
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想把刚才那句话从空气中抓回来揉成一团扔掉。
“因为……”金载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你值得。”
邱莹莹的心跳停了半拍。
“什么值得?”她问。
“值得被好好对待。”金载原说。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某个地方。但邱莹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邱莹莹没有说话。
她躺在草坪上,看着头顶的星空,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被金载原的那句话击中了,变成了一颗流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你值得。
三个字。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只是三个字——你值得。
但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华丽的表白都要重。
因为“我喜欢你”可能只是一时的冲动,“我爱你”可能只是热恋时的甜言蜜语。但“你值得”不一样——它意味着他觉得你本身就是好的,值得被爱、被珍惜、被温柔对待。这种好不需要你做什么来证明,不需要你跑得快、考得好、长得漂亮,你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
邱莹莹突然觉得很感动,感动到眼眶有点发酸。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今天最后一根——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安慰。
“金载原,”她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值得。”
金载原转过头看着她。
操场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很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闪烁着,像两颗被点亮的小星星。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你也值得。”邱莹莹咬着棒棒糖,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金载原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也躺了下来,躺在邱莹莹旁边的草坪上,和她一起看着头顶的星空。
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晚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和金载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邱莹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邱莹莹侧过头看了一眼金载原——他躺在草坪上,一只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她转过头,看着天空,咬着棒棒糖,心里有一句话在反复地转——
金载原,我喜欢你。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但她没有说出口。
不是因为她不敢——好吧,也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她觉得,有些话不需要急着说。就像金载原说的,他要用她的语言告诉她。她也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用最合适的语言,告诉他这句话。
不是现在,但不远了。
运动会定在九月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两天。
第一天是预赛,第二天是决赛。邱莹莹的八百米在第一天下午,金载原的一千五百米在第二天上午,跳高在第二天下午。
九月二十八日,天气晴好。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一朵云都没有。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整条跑道晒得发烫。操场上插满了各班的旗帜,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台上坐满了学生,有人拿着充气棒在敲,有人在喊口号,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掀翻。
邱莹莹站在检录处,紧张得腿都在抖。
她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号码布别在胸前——305号。她的腿看起来很白,白得有点晃眼,和其他女生晒成小麦色的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栀栀说她“白得像一只剥了壳的鸡蛋”,这个比喻让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别紧张。”林栀栀在旁边给她扇风,“就跑两圈,跑完就完事了。”
“你说得轻松。”邱莹莹咬着嘴唇,“我现在腿都软了。”
“腿软也得跑啊,你都站在这儿了。”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看到了沈嘉禾,看到了赵明远,看到了陈浩然,但没有看到金载原。
他去哪儿了?
男子一千五百米在明天,他不会不来的。
她的目光继续搜索,最后在看台最高的那排台阶上找到了他。他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一只手扶着栏杆,正朝检录处这边看。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姿势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在看她。
邱莹莹的心突然就不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比赛前不能吃糖,会口干——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向了起跑线。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枪响了。
八名选手同时冲了出去。
邱莹莹按照金载原教她的方法,身体微微前倾,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保持节奏。第一圈跑得还算顺利,她处在第四的位置,不算快也不算慢。跑到两百米的时候,她听到看台上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专注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第二圈开始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酸了。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肺部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个又一个选手从她身边超过。
跑到六百米的时候,她已经是倒数第二了。
“邱莹莹!加油!邱莹莹!加油!”看台上传来整齐的加油声,是林栀栀带着班上的同学在喊。那个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邱莹莹咬了咬牙,加快了步伐。
倒数第一的那个女生已经被她甩在了后面,但她前面还有六个人。最后一百米,她开始冲刺——说是冲刺,其实只是比之前快了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让她超过了一个人。
第五名。
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前扑去。
又是那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双臂,阻止了她和地面的亲密接触。
“三分三十八秒。”金载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训练最快快了四秒。”
邱莹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红色的跑道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喘了大概半分钟,才勉强站直了身体,转头看着金载原。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从看台上跑下来的时候出的。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不太熟悉的表情,好像是骄傲,又好像是心疼。
“我……我第几名?”她问,声音断断续续的。
“第五。”
“第五也能……加分吗?”
“能。前六名都加分。”
邱莹莹笑了。她笑得很难看——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因为缺水有点干裂,但她笑得特别开心,开心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我跑完了。”她说。
“你跑完了。”金载原说,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两个人对视着,在操场的跑道上,在九月末的阳光下,四周是人声鼎沸的运动会,但他们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彼此。
邱莹莹看着金载原的眉眼,看着他的微笑,看着他额角那层薄薄的汗,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抱他。
不是握手,不是拍肩膀,是真的、结结实实地抱住他。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她赶紧把它按了下去。
“水。”她伸出手。
金载原把水瓶递给她。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运动背心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还给他。
“明天看你的了。”她说。
“嗯。”金载原接过水瓶,拧上盖子,“明天,你也要来看。”
“我当然会来。”邱莹莹说,“我还要给你加油呢。”
“我不用加油。”金载原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在就行。”
邱莹莹的耳朵“唰”地红了。
她把棒棒糖从口袋里摸出来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我肯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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