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可以 (第2/3页)
,无声无息,但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那圈涟漪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她的皮肤、她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嘴唇,然后从他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他的心脏传到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被她的涟漪填满了,像一个被雨水注满的池塘,水面涨得很高很高,快要溢出来了。
“蔡家煌。”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什么?”
“你从一楼跑上来了。”
“嗯。”
“用了多久?”
“不知道。没数。”
“我数了。从你挂电话到你开门,用了四十七秒。四十七秒,从一楼到五楼,九十六级台阶,你跑了四十七秒。比平时快了十三秒。”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因为你在等我。”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嘴唇对嘴唇。一个吻,轻得像一颗泡泡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但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那圈涟漪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她的皮肤、她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嘴唇,然后从他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他的心脏传到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被她的涟漪填满了,像一个被雨水注满的池塘,水面涨得很高很高,快要溢出来了。
七月二十号那天,洗衣店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不是李奶奶,不是王先生,不是陆一帆,不是林小糖,不是任何一个常客。而是一个陌生的、年长的、头发花白的、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的男人。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法令纹,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嘴角往下撇着,像一个习惯了皱眉、习惯了不满、习惯了挑剔的人。他走进店里,目光在洗衣机、烘干机、咖啡机、书架、白色马克杯、浅蓝色笔记本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蔡家煌身上。
“家煌。”他说。
邱莹莹正在喝热拿铁,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杯子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在蔡家煌身边听到过的、沉重的、压抑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的东西。那个东西的名字叫“父亲。”
蔡家煌放下手里的白色马克杯,走到柜台前面,看着那个男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静的、克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一棵树被连根拔起一样的、从地面以下开始的、无声的震动。那个震动的名字叫“过去。”
“爸。”蔡家煌说。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爸。这个人是蔡家煌的爸爸。蔡家煌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他的家人。她知道他在江苏老家,知道他爸妈在老家,知道他会打电话告诉他们关于她的事。但她不知道他打了没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是同意还是反对,不知道他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知道他们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她从来没有问过。因为她害怕答案。害怕答案是“不同意”,害怕答案是“反对”,害怕答案是“我们不接受”。她害怕失去他。从四月一号到今天,一百一十一天,她每天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家人会接受我的”。不是因为她确定,而是因为她需要确定。她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们会接受她的,他们会喜欢她的,他们会像她爸妈接受蔡家煌一样,接受她。但今天,一个头发花白的、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脸上有很深法令纹的、嘴角往下撇着的男人走进来,叫了一声“家煌”。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的耳朵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种声音像一条在春天融化的河流,哗哗地,不停地,往前流,但不知道流向哪里。
“你怎么来了?”蔡家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但邱莹莹在那面湖水的底部,看到了一块石头。一块沉在水底很久的、被水草和泥沙覆盖的、从来没有人触碰过的、但一直存在的石头。那个石头的名字叫“没有说出口的话。”蔡家煌有很多没有对他说过的话。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搬到这里,关于邱莹莹,关于爱。他没有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习惯了皱眉、习惯了不满、习惯了挑剔的人。你说了,他会皱眉。你不说,他也会皱眉。说不说都皱眉,所以不如不说。但今天,他来了。不是打电话,不是发短信,不是写信,而是亲自来了。从江苏到泉州,一千多公里,飞机,火车,汽车,他来了。站在洗衣店的柜台前,看着蔡家煌,看着邱莹莹,看着那些洗衣机、烘干机、咖啡机、书架、白色马克杯、浅蓝色笔记本,看着这个他儿子选择的生活。
“来看看你。”蔡家煌的父亲说,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口很久没有用过的、生锈的、但依然能发出声音的钟。
“看什么?”
“看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咖啡。”
“我知道。你妈跟我说了。她说你在一家洗衣店做咖啡。我不信。我儿子是金融圈的合伙人,不是咖啡师。所以我来看看。”
蔡家煌看着他父亲,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现在是咖啡师了。”
“你的公司呢?”
“还在。远程办公。”
“你的房子呢?”
“还在。五楼。”
“你的车呢?”
“还在。地下车库。”
“你的脑子呢?”
蔡家煌看着他父亲,沉默了兩秒钟。然后他说:“也还在。在用。”
蔡家煌的父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久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从快变慢,又从慢变快,像一首曲子的节奏在不断变化,但旋律始终没有断。那首旋律有一个名字——蔡家煌。然后他开口了。“你用脑子想出来的结果,就是在这里做咖啡?”
“是。”
“为什么?”
蔡家煌看着他父亲,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十指交缠。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她的大拇指和他的大拇指并排放在一起,像两只在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他把她的手举起来,举到他父亲面前。
“因为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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