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可以 (第1/3页)
# 泡泡与谎言
邱莹莹发现,自从她搬了一部分东西住进503之后,洗衣店和五楼之间的那条路,她走得越来越频繁了。以前一天走两趟——早上送咖啡,晚上送干洗。现在一天走无数趟——早上送咖啡,中午送水果,下午送点心,晚上送自己。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勤劳的、不知疲倦的、在两个巢穴之间飞来飞去的蜜蜂。一个巢穴在二楼,有她爸妈、有洗衣店、有洗衣机烘干机熨烫台、有李奶奶王先生陆一帆林小糖。另一个巢穴在五楼,有蔡家煌、有书架、有龟背竹、有白色马克杯、有热拿铁、有那颗从深圳寄来的玻璃泡泡。两个巢穴都是她的家。她不需要选择,不需要取舍,不需要在两个家之间划清界限。她只需要飞。从二楼飞到五楼,从五楼飞到二楼。翅膀很轻,风很暖,路很短,但每一次飞,都像第一次。
七月十号那天,蔡家煌做了一件让邱莹莹意想不到的事。他把洗衣店的营业时间改了。不是他改的——是他建议,邱大勇同意,邱美兰点头,邱莹莹执行。新的营业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比原来多了一个小时。多出来的那一个小时,是从早上八点到九点。那一个小时里,洗衣店不洗衣服,不接单,不收钱。只做一件事——卖咖啡。蔡家煌站在咖啡机后面,穿着白色的围裙——不是洗衣店的围裙,是他自己买的,深灰色的,胸口绣着一个白色的咖啡杯图案。他做热拿铁,做冰美式,做卡布奇诺,做焦糖玛奇朵。奶泡上画着叶子——不是龟背竹,不是梧桐叶,不是心形,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舒展的、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正在空中旋转的叶子。那种叶子的名字叫“每天都不一样。”因为他每天的心情都不一样。每天的心情不一样,画出来的叶子就不一样。今天的心情是“邱莹莹早上亲了他一下”,叶子是舒展的、欢快的、像一只在风中跳舞的蝴蝶。明天的心情是“邱莹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叶子是柔软的、温暖的、像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后天的心情是“邱莹莹对他说‘我爱你’”,叶子是热烈的、奔放的、像一团在夜空中炸开的烟花。每一片叶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片叶子都在说同一句话——“今天的心情是你。”
邱莹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蔡家煌做咖啡,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不是“最帅”,不是“最迷人”,不是任何形容词可以描述的。而是“最”——最什么?最让她想一直看下去。从早上看到晚上,从今天看到永远。看到他磨豆,看到他压粉,看到他萃取,看到他打奶泡,看到他拉花,看到他端着那杯热拿铁,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你的咖啡。”她接过那杯热拿铁,喝了一口。奶泡上的叶子在她的嘴唇碰到的瞬间,缺了一个角。缺的那个角在她的嘴里,在她的舌尖上,在她的味蕾里。那个角是甜的。比热拿铁甜,比草莓啵啵甜,比红烧肉甜。比任何东西都甜。因为那个角是蔡家煌画上去的,是蔡家煌的心情,是蔡家煌的“今天的心情是你。”
“好喝。”她说。
蔡家煌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嗯。”
七月十五号那天,邱莹莹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但一直觉得太害羞、太不好意思、太不像她会做的事。她站在五楼的窗户前,手里拿着那根吹泡泡的塑料棒,对着窗外,吹了一颗泡泡。窗户开着。对面二楼的窗户也开着。那颗泡泡从她的嘴边飘起来,飘出窗户,飘过那条街,飘过梧桐树的树冠,飘过五楼和二楼之间的距离,飘进了洗衣店的窗户。她看着那颗泡泡飘进去,然后拿起手机,给蔡家煌发了一条短信:“你看到那颗泡泡了吗?”回复:“看到了。”“上面映着什么?”“你的脸。”“我的脸上有什么?”“笑容。”“还有呢?”“眼睛。弯弯的。”“还有呢?”“嘴巴。在动。”“在说什么?”
蔡家煌没有回复。邱莹莹等了十秒钟,二十秒钟,三十秒钟。然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不是短信,是电话。她接起来。
“喂?”
“你在窗户那里。”蔡家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平稳的,但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是紧张,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大地在震动一样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滚烫的、带着温度和重量的东西。那个东西的名字叫“忍不住。”他忍不住了。忍不住只发短信,忍不住只打电话,忍不住只隔着一条街和几棵梧桐树看着她。他要上来。他要到五楼,到她身边,到那颗泡泡飘来的地方,到她的嘴巴正在动的那个瞬间。
“你在说什么?”他问。
邱莹莹站在五楼的窗户前,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对面二楼的窗户。洗衣店的蓝色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奶茶店的粉色遮阳篷收起来了,水果店门口堆着的纸箱被搬进了店里。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白色的光弧,然后消失在街角。她看着那些车,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树,看着那些房子,看着那些窗户,看着那颗飘进洗衣店窗户的泡泡,然后对着手机说——“我在说‘你上来。’”
电话挂了。邱莹莹站在五楼的窗户前,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是从楼梯间传出来的。噔噔噔噔噔。急促的,快速的,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音符。她从五楼跑到一楼需要三十秒,他从一楼跑到五楼需要多久?她不知道。但她听到了。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听到了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不,心跳声听不到,但她能感觉到。感觉到他的心在跳,和她的心在跳,同一个节奏,同一首歌。
门开了。不是她开的——她没有锁门。那把钥匙在她手里,但门没有锁。因为她在等他。等他从一楼跑上来,等他用他的钥匙开门,等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对她说——“上来了。”
邱莹莹看着蔡家煌。他穿着白色的T恤,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板鞋。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翘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还没来得及打理头发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比平时快了很多,但他的眼睛——深棕色的,很深的,像一口井——在那一刻,井底没有水,没有火,没有镜子,没有灯,没有泡泡,没有她。只有一句话——“你叫我上来,我就上来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嘴唇对嘴唇。一个吻,轻得像一颗泡泡落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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