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个女人 (第3/3页)
小在织机边长大,五岁就会打线,八岁会上机。”沈织宁看着她,“翠姑姐,这些我都知道。”
翠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村里人说我命硬克夫,没人敢用我。”她的声音发涩,“你找我,不怕晦气?”
“我不信那个。”沈织宁说,“我需要一个会用织机的人。你来做,我给你工钱,按月结。你女儿也可以带过去,我娘帮着照看。”
翠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没说话,使劲点头,点了好几下。
沈织宁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钱,抽出两块钱塞给她:“这是定钱。明天一早,来我家。”
她转身走出土地庙,没回头。
最后一个要找的人,住在村尾的窝棚里。
说是窝棚,就是用几根竹竿搭了个架子,盖上稻草和破塑料布,勉强能遮风挡雨。沈织宁走到跟前的时候,一个瘦小的姑娘正蹲在门口,面前摆着几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各种颜色的植物。
小七。
她只有十六岁,瘦得像只野猫,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山涧里的泉水。
“小七。”
女孩抬起头,看到沈织宁,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认出了她:“织宁姐?”
“你在做什么?”沈织宁蹲下来,看向那些搪瓷盆。
“染线。”小七大大方方地把盆里的东西指给她看,“这个是栀子果,染黄色;这个是紫草,染紫色;这个是板蓝根叶子,染蓝色。都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
沈织宁拿起一根已经染好的线,仔细看了看。
颜色很正,栀子黄是那种明亮的暖黄,不是发暗的土黄。紫草染出来的紫是淡淡的雪青,通透而雅致。最让她意外的是板蓝根染的蓝——不是常见的靛蓝,而是一种带着青翠感的碧蓝,像雨后的天空。
这种对颜色的直觉和调配能力,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你染得很好。”沈织宁说,“比供销社卖的好得多。”
小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但你的线捻得不够紧,染色之前要把线先过一遍胶,颜色才能吃进去。”沈织宁拿起一根线,给她看线头上起毛的地方。
小七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想请你帮我染线。”沈织宁说,“我提供原料,你负责染色。按件付你钱。”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的笑容很干净,像山野里开出的第一朵野花。
“织宁姐,我不要钱。”她说,“你管我吃饭就行。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沈织宁看着她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腕,心里酸了一下。
“管饭,也给钱。”她说,“明天一早来我家。”
小七使劲点头,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织宁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只剩下三块两毛钱了。
但她的手里,提着满满一袋子线。她的身后,有三个女人答应了明天来。
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织机,更多的原料,更多的钱。
但至少,开始了。
远远地,她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顾明远,他还没走,靠在自行车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找齐了?”
“找齐了。”沈织宁走过他身边,脚步没停,“明天早上,她们都会来。”
顾明远把书合上,塞进口袋里。
“那我明天也来。”
“你来做什么?”
“搬织机。”顾明远说,“你们几个女人,搬不动。”
沈织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随便你。”
她推开院门,走进老宅。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院墙上,把斑驳的土墙染成了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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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明天清晨,翠姑、小七、林晚棠如约而至,顾明远也来了。五个女人加一个男人,开始清理织房、修复织机。沈织宁手把手教翠姑上机试织,第一块样品即将诞生——但就在样品快要织完的时候,二婶王桂兰带着人来了,要“收回沈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