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块锦 (第1/3页)
天刚蒙蒙亮,沈织宁就听见院门外有人敲门。
她披了件衣裳去开门,翠姑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女儿小丫,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表情——像是把自己全部的家当都背来了。
“进来吧。”沈织宁让开身。
翠姑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几间塌了屋顶的土坯房,没有一句抱怨。她把小丫放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放下包袱,撸起袖子:“织宁,织机在哪?”
“后院。”
第二个到的是小七。她空着手来的,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花布衫,脚上是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手里捧着一把刚从山上采来的野花,插在院墙的裂缝里当装饰。
“织宁姐,我把我的染锅带来了!”她转身跑出去,吃力地拖进来一口黑铁锅,锅底还糊着干了的染料。
第三个到的是林晚棠。
她骑了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木箱,前筐里塞满了图纸。她摘了眼镜擦了擦,扫了一眼院子和后院,二话没说就开始挽袖子。
“我先看看织机。”
顾明远来得最晚,不是他迟到,而是他先去村里借了两把锯子和一把锤子,又去山上砍了几根竹子,用来搭晾线架。
五个人站在后院,面对那两间半塌的织房。
“先清理这间。”沈织宁指着最东边那间屋顶还完整的屋子,“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分类放。织机先别动,等清完了再检查。”
林晚棠第一个冲进去,小心翼翼地开始搬那些木箱子。翠姑跟在她后面,把箱子里的图纸一张张拿出来,铺在院子里晾晒。小七负责清理地面的杂草和碎瓦片,顾明远去修后院的篱笆门。
沈织宁蹲在织机前,开始检查。
云锦织机的主体还结实,但花楼上的综框断了两根,筘框的竹筘也缺了几齿。妆花织机的问题更大,踏板上的连杆断了,提花综的丝线大部分已经霉烂。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把织机的结构过了一遍。
前世,她在故宫博物院见过完整的明代云锦织机复原图,也亲手参与过两台明代织机的修复。那些经验,现在全都用上了。
“翠姑姐,你过来看。”沈织宁把翠姑叫到云锦织机前,“这台织机的花楼和筘框是好的,综框断了两根,需要重新做。你以前用的织机是哪一种?”
翠姑走过来,手指轻轻摸了摸织机的木质框架,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我娘教我的时候,用的是素织机,没有花楼,只能织平纹。”
“没关系,花楼我来修,你先熟悉机身。”沈织宁指着织机的各个部件,“这个是花楼,控制提花;这个是筘框,打纬用的;这个是卷取轴,织好的布卷在上面。”
林晚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听得很认真。
“你懂织机构造?”沈织宁问她。
“理论上学过,没上过手。”林晚棠推了推眼镜,“我毕业论文写的是明代云锦纹样,但织造工艺部分是从文献里扒的,没亲眼见过实物。”
“那今天你就见到实物了。”沈织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台织机,少说也有两百年的历史。木料用的是老榆木,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铁钉。只要能把它修好,织出来的东西,现在没人能比。”
上午十点,后院已经大变样。
杂草清干净了,地面扫过了,几口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屋檐下。铺开的图纸在阳光下晒着,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翠姑蹲在织机前,用湿布一点一点地擦去机身上的灰尘和霉斑。她的手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七在院子角落搭了一个简易的染灶,用砖头垒了灶台,把那口黑铁锅架上去,正在煮一锅槐花水,准备染线。
林晚棠把带来的图纸铺了一地,正在临摹那些从箱子里翻出来的老纹样。她的眼睛发亮,手在纸上飞快地画着,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八宝团龙纹是明中期的典型样式,缠枝莲的布局和故宫藏的那件云锦袍一模一样……”
沈织宁走到顾明远身边。他正在用锯子锯竹子,做晾线架。
“你从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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