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太虚宗 (第3/3页)
绍,便各自沉默下来,没人再多说一句话——在这陌生的宗门里,每个人都带着几分戒备与疏离。
陆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随身的几样东西整理好,放进衣柜,然后再次坐到床上,双目微闭,沉入识海,仔细检查着体内的状态。混沌之力依旧安稳,那层压制它的屏障完好无损,没有丝毫松动;胸前的玉佩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温热,安静地贴在肌肤上,似在默默守护着他。
陆渊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进来了。
他真的进来了。
太虚宗。
这个在东岸修仙界举足轻重、威名远扬的宗门,这个他的父亲曾经待过三年的地方,这个渊老反复提醒他要时刻小心、步步为营的地方——他现在,就坐在它的某一间简陋的杂役宿舍里,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悄悄地沉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水里。
他想起渊老曾经说过的话:“宗门是一把刀,锋利无比,能伤人,也能护人。能用,就用它;不能用,就远离它。”
陆渊低下头,看着手中刚刚领到的工牌。木质的,长方形,正面刻着“杂役院”三个小小的宋体字,旁边还有一串不起眼的编号,背面是太虚宗的宗门印记,简单而朴素。
轻飘飘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承载着他踏入修仙界的第一步,也承载着他寻找父亲下落、查清当年真相的希望。
他把工牌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今天,只是开始。明天,一切才真正拉开序幕。
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钱多多就找来了。
他依旧穿着外门弟子的制服,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踢踢踏踏地走进杂役院,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陆渊住的那间宿舍,抬起手,往门上敲了两声,声音轻快:“陆渊,起了吗?”
陆渊应声拉开门,接过他递来的包子,没有说多余的客气话,直接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香在口腔里散开,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钱多多挤进门,在那张陈旧的小案几旁坐下,环顾了一圈宿舍,咂了咂嘴,点评道:“比外门宿舍差一点,但也没差太多,至少干净,还能晒到太阳。”
“说正事。”陆渊咽下嘴里的包子,语气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知道,钱多多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必然是带来了什么消息。
“好,说正事。”钱多多收起脸上的随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我昨晚托人打听了一些情况,关于赵无极,还有他这次去裂渊镇的目的。”
陆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专注。
“赵无极这次去裂渊镇,不是单纯为了灵根普查,而是奉了云归真人的命令。”钱多多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陆渊嚼着包子的动作彻底停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云归真人,这个名字,他隐约听渊老提起过,是太虚宗的顶尖人物。
“云归真人,”钱多多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是太虚宗三位大长老之一,修为已达化神期,在宗内的地位,仅次于宗主。而他在宗里主管的部门,是……玄体院。”
“玄体院?”陆渊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
“对,玄体院。”钱多多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年轻商人特有的敏锐,“那是一个独立的部门,不隶属于任何堂口,只对云归真人一个人负责。玄体院的研究内容从不对外公开,神秘得很,但宗里一直有传言说,他们长期在寻访一种极其稀有的体质,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望向陆渊,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你猜,他们找的是什么体质?”
陆渊放下手中的包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混沌体。”
钱多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说得这么直接、这么肯定,随即笑了起来,眼底露出几分赞赏:“聪明,果然瞒不过你。”
“所以,赵无极这次去裂渊镇,确实不是单纯的普查。”陆渊的声音低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是去核实线索的,核实混沌体的线索。”
“没错。”钱多多点点头,语气愈发凝重,“我打听来的消息,赵无极回来之后,直接去见了云归真人,两人在大殿里谈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之后,云归真人下了一道命令,让人重新彻查三年前,裂渊镇附近那次异常的能量波动的卷宗。”
“三年前……”陆渊心中一动,指尖微微收紧——三年前,正是父亲深入虚渊,体内混沌之力爆发,引发那场异常能量波动的时候。
“对,就是三年前。”钱多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陆渊耳边,“宗里当时的记录,只说是虚渊内部的能量紊乱,引发了波动,没有特别标注,也没有深入调查。但云归真人现在突然下令重新彻查,说明他们已经怀疑,那次波动,与他们一直在找的混沌体有关。”
陆渊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心底一片冰凉。
三年前,父亲深入虚渊,混沌之力爆发,引发能量波动——而太虚宗,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这件事,只是将它压在卷宗里,默默等待着有朝一日找出源头。
那个源头,是他?是他的父亲?还是,他们父子两人?
“你为什么把这些都告诉我?”陆渊抬起头,直视着钱多多的眼睛,眼神锐利,带着几分探究——这些消息,显然不是轻易能打听来的,钱多多冒着风险告诉自己,必然有他的目的。
钱多多与他对视了片刻,随即别开眼,语气变得有些别扭,带着几分不自然:“因为……我觉得你挺不容易的。一个无灵根的少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进宗,肯定有自己的难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几分商人的精明:“而且,我家老爷子说过,做生意最怕看走眼,但最不容易亏本的,是押对了人。我觉得,你是个值得押注的人。”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商人神气:“总之,你在宗里先稳住,别乱动,别暴露自己的异常。杂役院有杂役院的好处,有些地方,正式弟子进不去,但杂役可以进。你慢慢摸索,慢慢打听,找你想找的东西,有需要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尽量帮你。”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陆渊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
钱多多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却又不点破:“我不知道你具体在找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在找什么——要么是某个人,要么是某件事,要么,是某个真相。”
说完,他推开门,踢踢踏踏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杂役院的拐角处。
陆渊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知道钱多多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这个看似精明市侩的少年,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但他知道,钱多多现在,是他在太虚宗里,唯一能稍微信任的人。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拿出了那块小小的工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太虚宗。
云归真人。
玄体院。
混沌体。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排列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地图,而他,正站在这张地图的最边缘,刚刚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他把工牌重新系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短褂。
窗外,晨曦微露,太虚宗的山峰在晨光中巍然矗立,殿阁的轮廓清晰而深邃,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一只沉默的巨兽,蛰伏在云端,等待着每一个敢于走进来的人,也审视着每一个心怀秘密的人。
陆渊望着窗外的景象,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今天,他要开始干活了。
杂役的第一天。
也是他真正踏入这片深水,直面所有危险与秘密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