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破晓 (第2/3页)
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后来他没有被录用,我还觉得挺可惜的。”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谢谢您还记得他。”
“不是记得他。”孙组长说,“是记得这件事。二十年前,我们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二十年后,我们至少可以还他一个公道。”
邱莹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用手背擦着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像止不住的泉水。她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走向楼梯。
楼梯口,一个人站在那里。欧阳育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过来,直起身。
“你怎么在这里?”邱莹莹的声音还有点哑。
“等你。”
“你等了多久?”
“你进去多久,我就等了多久。”
“四十分钟。”
“嗯。”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人轻轻托住了。“你不去上课吗?”
“今天下午没课。”
“每天下午都有课。”
“对我来说,没有。”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为了在楼梯口等她四十分钟,又翘了一下午的课。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走吧。”她说,“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墓地。我想去看看我父亲。”
欧阳育人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只是点了点头。“好。”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从城东到城西,穿过整个城市。城西有一座不大的公墓,依山而建,周围种满了松树和柏树。邱莹莹的父亲就葬在这里。她上一次来是清明节,和母亲一起,给父亲烧了纸,摆了他生前最爱吃的花生糖,说了几句话。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车子在公墓门口停下来。邱莹莹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袋子——她在路上让欧阳育人停了一下便利店,买了一袋花生糖和一束白色的菊花。欧阳育人跟在她身后,没有问要不要一起进去,只是沉默地跟着。
墓地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邱莹莹沿着石板路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父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字:“他善良,正直,一生清贫,但从未低头。”
她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把花生糖摆在花旁边。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父亲的名字。石头很凉,在午后的阳光下也没有变暖。
“爸,”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来看你了。”
风停了。松树不响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爸,你留下的那些证据,我用了。方记者把林远山的事写成了报道,很多人都看到了。省教育厅成立了调查组,今天下午找我谈了话。他们说,要还你一个公道。”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墓碑前的水泥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爸,你当年站在A中的讲台上,讲《背影》,讲得很好。陈老师一直记得,我也记得。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我从陈老师的描述里,从你那张照片里,从那些见过你的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你是一个好老师。即使你没有当成老师,你也是。”
她停了一下,用手背擦掉眼泪。
“爸,我现在很好。妈妈也很好。欧阳家的人在帮我们,妈妈的手术费有着落了,下个月就做手术。我有一个朋友——他叫欧阳育人。他帮了我很多。没有他,我可能撑不到现在。他每天给我送饭,帮我换锁,在我哭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在我害怕的时候在楼下守一整夜。他对我很好。我不知道我们算什么关系,但我知道,他在我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欧阳育人。他站在石板路的拐角处,背对着她,大概是为了给她和父亲独处的空间。他的背影很直,很挺拔,像一棵年轻的、不肯弯腰的树。
“爸,如果你在天上看到了,你也许会喜欢他。他和你一样,骄傲,倔强,不愿意低头。但他和你不一样,他愿意接受帮助,也愿意帮助别人。他教会了我一件事——一个人可以很坚强,但不需要一直一个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白了,但笑容很温暖,眼睛里有光。
“爸,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我会带着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来。”
她转过身,走向欧阳育人。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没有问“你还好吗”,因为他知道她不好,也知道她会好起来的。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走出公墓,谁都没有说话。风又起了,松树沙沙地响着,像在送别,也像在祝福。
车子驶出公墓,沿着山路往下开。邱莹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山和树,觉得心里那团一直烧着的火,烧得更稳了。不是那种暴烈的、要把一切都烧光的火,是那种安静的、像壁炉里的火一样的、温暖而持久的火。
“欧阳育人。”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不用谢。”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想说的,你自然会说。你不想说的,我问了也没用。”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像她最初认识的那个欧阳育人了。最初的他,神秘,冷漠,让人看不透。现在的他,依然神秘,依然让人看不透,但多了一样东西——真诚。那种“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不会为你改变”的真诚。而奇怪的是,她没有想让他改变。她喜欢他现在的样子。不是因为他变好了,是因为她终于看到了真实的他。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刚才跟你爸说,有一个朋友叫欧阳育人。我只是朋友吗?”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偷听我说话?”
“没有。你声音太大了。整个墓地都能听到。”
“墓地只有我们两个人。”
“所以声音会反弹。”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你是我并肩作战的合伙人。”
“合伙人是朋友吗?”
“比朋友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多一点就是多一点。没有具体的量化标准。”
绿灯亮了。他转过头,继续开车,嘴角翘着。“好。多一点就多一点。”
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不让自己再看。
下午五点,邱莹莹到了街舞社的活动室。今天要练舞,她答应过大家,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活动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沈一鸣在调试音响,几个女生在压腿,两个男生在练习地板动作。看到邱莹莹进来,大家都停了下来。
“学姐,你来了!”沈一鸣跑过来,“今天练什么?”
“练决赛曲目。”邱莹莹放下书包,换好舞鞋,走到镜子前,“从头到尾过一遍。每个人都要过。我要看每个人的完成度。”
音乐响起来。邱莹莹从第一个动作开始,一路跳下去。这一次她没有停,一口气跳完了整段曲子。最后一个动作收住的时候,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被火烧过,但眼睛是亮的。非常亮。
“好,接下来一个个过。”她拍了拍手,“沈一鸣,你先来。”
沈一鸣走到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音乐响起来。他的动作很干净,节奏感很好,但在一个旋转落地的时候,重心偏了一点,晃了一下。邱莹莹看在眼里,等他跳完,走过去。
“旋转的时候,核心再收紧一点。你的重心偏移是因为上半身松了。再来一遍。”
沈一鸣又跳了一遍。这一次,旋转落地稳稳的,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
“好。下一个。”
一个女生走到镜子前。她的动作很柔美,但力量不够,在一些需要爆发力的地方显得软绵绵的。邱莹莹等她跳完,走过去。“你的优势是柔韧性和表现力,但力量是你的短板。回去每天做三组平板支撑,每组一分钟。一周后我再看。”
女生点了点头。“好。”
“下一个。”
一个男生走到镜子前。他的地板动作很漂亮,但在衔接部分有些拖沓,节奏不够紧凑。邱莹莹等他跳完,走过去。“衔接的部分,你留了太多空白。音乐在走,你的动作不能停。你在等什么?”
“等下一个重拍。”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等。用动作填满空白。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律动,也比站在那里强。再来一遍。”
男生又跳了一遍。这一次,他在衔接的部分加了一个小型的脚步动作,把空白填上了,整段舞蹈看起来流畅了很多。
“好。下一个。”
两个小时,邱莹莹一个一个地过,每一个人都给了针对性的指导。她的眼睛很毒,每一个细微的问题都逃不过她的观察——哪个人的重心偏了,哪个人的肩膀没打开,哪个人的表情不到位,哪个人的呼吸节奏不对。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把每一个人的问题都检测出来,然后给出解决方案。
练完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邱莹莹也累,但她没有瘫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躺在地板上的队友们。
“大家辛苦了。”她说,“今天练得很好。休息十分钟,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沈一鸣哀嚎了一声,“学姐,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那正好。用别人的腿跳舞,更有创意。”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活动室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变成更大的笑声。邱莹莹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真正的、开心的、眼睛里有星星的笑。
第二遍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邱莹莹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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