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暗流 (第1/3页)
# 他的废墟与玫瑰
邱莹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巨大的废墟上,四周全是倒塌的墙壁和碎裂的玻璃,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像旗子一样猎猎作响。她的脚下踩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被红色的笔划掉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还完好无损地留在纸面上。
欧阳育人。
她蹲下来,伸手去碰那个名字。指尖刚触到纸面,名字忽然开始发光,金色的光,像有人在那四个字的背后点了一盏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整片废墟都被照得通明,她不得不用手挡住眼睛——
然后她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原来梦里那个光源不是名字,是太阳。九月初的太阳已经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了,但晒在脸上还是暖烘烘的,带着一种让人想赖床的慵懒。
邱莹莹躺了三秒,然后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比昨天凉。秋天的凉意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像有人往空气里倒了一杯冰水,一开始只是淡淡的凉,时间久了,就变成了透骨的冷。
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刷牙。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点——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一些,嘴唇也没那么干了。大概是因为昨天吃了几顿像样的饭,又或者是因为昨晚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昨晚睡得很好。
从冰箱事件之后,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因为她的大脑里有太多东西需要处理——父亲的照片,林婉清,刘老师的约谈,欧阳育人翻她笔记本的事,还有那个她说不清楚的、让他握着手哭了一分钟的事实。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躺下之后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没有翻来覆去,没有胡思乱想,意识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了黑暗里,沉得很深很深,深到连梦都只做了一个模糊的碎片。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盒切好的水果。
她洗漱完毕,走到那个小冰箱前,打开门。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保鲜盒,和昨晚一样。粥、小菜、鸡蛋饼,还有一盒新的水果,今天是哈密瓜,切成了小块,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幅小小的拼图。
冰箱门上贴着新的便利贴:
「粥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鸡蛋饼不用热,凉的好吃。」
微波炉。
她根本没有微波炉。
邱莹莹环顾了一下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床,桌,衣柜,冰箱——昨天新添的。微波炉——她转过身,发现门边的墙角多了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微波炉,白色的,很小巧,看起来像是全新的。
微波炉的门上也贴着一张便利贴:
「操作很简单。按两下这个按钮就行。——如果不会用,说明书在抽屉里。」
邱莹莹站在那台微波炉面前,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昨天擅自闯进她的房间,翻了她的笔记本,被当场抓包,道了个歉就走了。然后趁她睡觉的时候,又溜进来——不对,他应该是昨晚她睡着之后来的。因为她睡觉之前还没有这台微波炉。
他昨晚来过。
在她睡着的时候。
这个想法让她的后背微微发凉,但同时又让她的胸口有一种奇怪的、温热的感觉。两种感觉混在一起,像一杯同时加了冰和开水的杯子,摸上去温吞吞的,但里面一半是烫的,一半是凉的。
她把粥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按了两下那个按钮。
微波炉嗡嗡地转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粥上,看着就让人安心。
两分钟后,她端着热好的粥坐到桌前,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皮蛋瘦肉的,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了丝,粥底熬得浓稠适中,喝起来有一种家常的、让人想家的味道。
她喝了两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欧阳育人——欧阳集团的独子,本市首富家族的继承人——他每天早上从哪里弄来这些粥、小菜、鸡蛋饼?是他自己做的?还是他让家里厨师做的?还是他从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买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这件事变得更加不可思议。
一个身家数百亿的家族继承人,每天早起给一个住在十平米出租屋里的女孩送饭。
说出去,没有人会信。
她也不信。
但她不得不信,因为粥是热的,水果是甜的,微波炉是新的。
邱莹莹喝完粥,吃完鸡蛋饼,把哈密瓜也吃了一半,另一半放回冰箱里留着晚上吃。她把碗洗了,把保鲜盒叠好放在窗台上,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注意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对折了两次,夹在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抽出来,展开。
还是欧阳育人的字迹:
「锁门。」
就两个字。
邱莹莹低头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昨天她吼他的那句话——“门没锁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他在用这种方式回应她。
她翻到纸条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
「不是因为我还会来。是因为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这种人会撬门。」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转过身,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七点零二分,她到学校。
今天的校园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不是风景变了,是气氛变了。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紧绷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热,你知道要下雨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也不知道雨有多大。
她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发现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公告栏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是A中发布重要通知的地方。平时那里贴的多是社团招新海报、比赛通知、考试安排之类的东西,很少会有人一大早就围在那里看。
但今天,人很多。
邱莹莹走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出于尊重,是出于那种“你来了,正好,这东西就是给你看的”的心态。
她走到公告栏前,抬起头。
公告栏的正中央,贴着一张A4纸。不是学校的官方通知——没有抬头,没有公章,没有落款。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用黑色签字笔写着几行字:
「邱莹莹,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不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你妈。」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小一些:
「或者,去问问林婉清。」
邱莹莹站在那张纸面前,一动不动。
她的周围,几十双眼睛在看着她。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拿手机拍照,有人在偷笑,有人面无表情地看戏。
她没有伸手去撕那张纸。
不是因为她不想撕。是因为她一旦伸手,就会被拍下来。一张“邱莹莹气急败坏撕毁告示”的照片,比任何文字都更有传播力。
她转过身,看着围观的人群。
“谁贴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没有人回答。
“我问,谁贴的?”她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有人回答。但有几道目光不自觉地往同一个方向瞟了一下——楼梯的方向。
邱莹莹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楼梯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楼梯的拐角处,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她没有追过去。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走到公告栏前,把那张纸取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人群在她身后嗡嗡地议论起来。
“她居然把那张纸拿走了……”
“不然呢?留着让更多人看到?”
“你们说她爸到底干了什么?”
“林婉清是谁啊?名字有点耳熟……”
“林氏慈善基金听说过吗?好像就是那个……”
邱莹莹穿过人群,走上楼梯,脚步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楼道里回荡。
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好了。
她睁开眼,继续往四楼走。
走进教室的时候,她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比前几天更集中,更直接,更不加掩饰。前几天大家还会假装在做别的事,用余光偷看。今天没有人假装了,所有人都在看她,像看一个即将被宣判的犯人。
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她的桌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打开。
「你知道林婉清是谁吗?」
又是周子涵的字迹。
邱莹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刚才那张告示放在一起。
她没有看周子涵。她不需要看。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和人吵架,不是和人争辩,不是和任何一个躲在暗处或明处的人纠缠。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查清楚。
查清楚父亲和林婉清的关系。
查清楚林氏慈善基金为什么资助她又为什么中止资助。
查清楚举报信是谁写的,转账记录是谁伪造的,论坛帖子是谁发的。
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她消失。
上午第一节课,语文。
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邱莹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今天讲的是《滕王阁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陈老师念这两句的时候,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文人特有的陶醉感,“王勃写这两句的时候,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你们现在多大?十七,十八。再过七八年,你们能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他在黑板上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几个字,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这两句好在哪里?好在‘与’和‘共’这两个字。落霞和孤鹜,本来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上,一个不动,一个在飞。但一个‘与’字,把它们连在了一起。秋水共长天一色,水和天,本来也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但一个‘共’字,让它们融为了一体。”
邱莹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抄下这两句诗。
抄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落霞与孤鹜齐飞。——我和这件事,谁是落霞,谁是孤鹜?」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划掉了。
不,不对。她不是孤鹜。她也不是落霞。她是那个写诗的人。是那个站在滕王阁上、俯瞰江水的少年。是那个在被命运碾压之后,依然能写出“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人。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她把这句话抄了三遍。
上午第二节课后,课间操时间。
邱莹莹没有去做操。她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的门关着。她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锁了。
教务处锁门了。在上午十点,工作日的工作时间。
邱莹莹站在紧闭的门前,看着门上的牌子——“教务处”三个字,白底黑字,规规矩矩地贴在门框上方。她忽然觉得这三个字看起来很陌生。不是不认识,是那种——你每天路过、每天看到、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东西,忽然有一天,你觉得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拿出手机,给刘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刘老师,我找您。教务处锁着门。您今天不在学校吗?」
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给王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王主任,关于举报信的调查,我想了解一下进展。」
发送。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下楼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人。
林薇。学生会**,她曾经的工作搭档。
林薇站在走廊上,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正要往楼上走。看到邱莹莹的那一刻,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不是厌恶,不是同情,是那种“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的尴尬。
“林薇。”邱莹莹先开了口。
“莹……邱莹莹。”林薇改了口,把“莹莹”换成了全名。那个改口的动作很生硬,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上去就知道不是自己的。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林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学生会的停职通知,是谁签发的?”
林薇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个……我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知道?”
林薇咬了咬嘴唇。她咬着嘴唇的样子邱莹莹见过很多次——每次她要做某个艰难的决定之前,都会这样咬嘴唇。邱莹莹以前觉得这个动作很可爱,现在觉得它很刺眼。
“邱莹莹,”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听我说,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你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林薇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才凑近了一步,“因为再查下去,受伤害的不只是你。还有你妈。”
邱莹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林薇没有回答。她把那摞文件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抱着一块盾牌。
“我只是提醒你。”她说,“你好自为之。”
然后她绕过邱莹莹,快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上的某个拐角处。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林薇消失的方向,手指慢慢地攥紧。
林薇知道什么。
而且她知道的东西,比刘老师、王主任、周先生加起来都多。因为她提到了一个人——母亲。
不是“你”,不是“你父亲”,是“你妈”。
这意味着,她知道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举报信的范畴,超出了父亲和林婉清关系的范畴,涉及到了她现在唯一不能失去的人。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东西压下去。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林薇知道内情。她让我不要再查,否则会伤害到我母亲。」
然后在林薇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她又写了一行字:
「林薇害怕什么?」
没有答案。
她关上手机,走向楼梯。
中午,邱莹莹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教室里,从书包里掏出保鲜袋——今天里面装的是两片面包和昨天剩下的半盒哈密瓜。她把哈密瓜夹在面包里,一口一口地吃。面包的干和哈密瓜的甜混在一起,味道居然还不错,有点像她小时候吃过的某种蛋糕,名字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吃到第二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一鸣。
“学姐,你在哪?”
“教室。”
“你别动,我过来。”
“不用——”
电话已经挂了。
三分钟后,沈一鸣出现在教室门口,气喘吁吁的,像是跑过来的。他的脸有点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怎么了?”邱莹莹放下手里的面包。
沈一鸣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周洋学长查到了那个比特币交易的更多信息。”
邱莹莹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什么信息?”
沈一鸣从信封里抽出几张打印纸,摊开在桌上。
第一张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一串长长的字符串——比特币交易的哈希值。
“这个是那笔交易的唯一标识,”沈一鸣指着那串字符,“周洋学长顺着这条交易记录往下查,发现这笔比特币是从一个更大的钱包转出来的。那个大钱包里有很多笔交易,金额有大有小,时间跨度大概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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