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深渊 (第2/3页)
,可以每天都想着怎么死——但你没有权利,替我决定我要不要留下。“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我留下,不是因为可怜你,不是因为习惯,更不是因为责任。“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是因为我喜欢你。从十五岁那年,你在巷子里帮我赶走那群混混,把我护在身后开始,我就喜欢你了。六年了,林阳,我喜欢了你六年,我不打算在第七年,放弃你。“
林阳彻底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甜甜喊他“林阳哥哥”、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小丫头,竟然说出了“喜欢”两个字。她变了,长高了,褪去了稚气,眼角爬着细纹,手上磨出薄茧,那是被生活和牵挂硬生生磨出来的痕迹;可她又没变,那双眼睛里的真诚,那份不计回报的执着,还有看向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巷口的梧桐树下,他总笑她下巴上的小痣是“贪吃痣”,她会红着脸追着他打,笑声清脆得能撞碎阳光,传遍整条巷子。
可现在,他连抬手,摸一摸那颗小痣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值得。”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结剧烈滚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绝望、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自嘲,甚至带着一丝崩溃的哽咽,“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我就是个废人!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连死都死不了,像个烂摊子一样黏在这张床上,浑身都是褥疮的腥臭味,毫无用处!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给不了你未来,给不了你正常人的生活,甚至连抬手摸一摸你的脸、给你一个像样的拥抱都做不到。我只会拖累你,只会让你跟着我受苦、受委屈,只会耽误你的一辈子,毁了你的青春!你走吧,算我求你了,求求你别再把宝贵的青春,浪费在我这个废物身上了,行不行?”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丹丹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六年的喜欢、三年的委屈、无数个日夜的心疼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湿痕,也砸得林阳心口发颤,“林阳,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你以为你推开我,就是对我好吗?你以为我离开你,就能过得开心、过得安稳吗?你根本不知道,看着你自暴自弃,看着你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看着你把自己糟践成这副样子,我有多难受!我快撑不住了啊!”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依旧字字铿锵,既有控诉的委屈,又有卑微的哀求:“我每天上完课就往这儿跑,兼职赚的钱全给你买营养品,晚上熬夜看书、赶作业,白天还要给你擦身、翻身、换药,照顾你吃喝拉撒,累吗?累!我累得快要撑不住了,有时候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甚至会偷偷躲在卫生间哭,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放弃,你只是被这三年的痛苦磨垮了,你只是太绝望了,绝望到忘了,还有人在拼命陪着你,还有人把你当成活下去的希望,还有人……离不开你啊!”
林阳猛地闭上眼,积压了三年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滴在枕头上,冰凉刺骨,却又烫得他心口发疼,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像受伤的兽在低声悲鸣——他知道,丹丹说的全是对的。他自私,他懦弱,他躲在绝望的壳里,把所有的痛苦都推给身边最在乎他的人,把丹丹的陪伴、父亲的付出,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拖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放弃,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伤害,才是最残忍的背叛。他甚至不敢去想,要是没有他,丹丹本该拥有怎样光明的人生。
丹丹擦了擦眼泪,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坚定:“你休息吧,我晚上还有课,明天再来。“她端起脸盆,走向门口,脚步依旧很轻,背影却挺得笔直,像是在跟他较劲,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对了。“她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阳的心上,“你妈妈昨天打电话来,说她……她怀孕了。王叔叔很高兴,她想问问你,能不能给孩子,起个名字。“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暖意。
林阳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只断翅的鸟,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嘲笑他的懦弱。他突然很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扭曲而丑陋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母亲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孩子,她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他了,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不恨她,真的不恨。他只是觉得累,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而他困在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夜幕降临,虫鸣渐起,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那是高中校园里,苏婉清最喜欢的花香。林阳想起高中校园里的那排栀子花树,想起苏婉清站在树下的样子,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温柔得不像话。
那天,她约他去图书馆,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她,风拂过脸颊,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可就在路口,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了过来,他想都没想,就把她推了出去。
再醒来,就是这片天花板,这块霉斑,这具没有知觉的身体。
苏婉清来看过他,很多次。第一个月,她每天都来,哭着说“对不起“,说“谢谢你“,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第二个月,她来的次数少了,眼神开始闪躲,再也没有牵过他的手。第三个月,她带来一封信,说“林阳,我要高考了,我需要向前走“。
他理解,真的理解。十八岁,人生刚刚开始,谁愿意被一张病床拖累,谁愿意看着一个废人,慢慢腐烂?
可他无意间听到护士闲聊,说“那个苏婉清,昨天还在医院门口上了辆豪车,是赵天的车,听说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赵天,他曾经最好的兄弟,一起打球,一起刷题,一起约定要考去同一个城市的兄弟。
林阳闭上眼睛,过往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背叛、绝望、痛苦,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试过自杀,咬舌被抢救,绝食被插鼻饲管,胃出血差点死掉。到最后,他学会了顺从,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丹丹面前假装平静,在父亲面前假装感恩,学会了等死。
凌晨两点,林阳睁开眼睛。他不需要睡眠,也不敢睡眠——每次睡着,他都会做同一个梦: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在巷子里护着丹丹,在栀子花树下牵着苏婉清的手。可下一秒,他突然摔倒,再也站不起来,周围的人在笑,在指指点点,苏婉清挽着赵天的手,冷漠地看着他,说“谢谢你救我,但我爱的是他“。
他宁愿醒着,清醒地承受这一切痛苦。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清冷而孤寂。林阳盯着那道光,突然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干渴,像沙漠里的旅人,像溺水的人,拼尽全力,也找不到一丝生机。
“神明啊。“他张开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绝望的祈求,“如果真有神明,求求你,让我死吧。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我爸,我妈,丹丹……他们都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没有我,他们会过得很好。“
他的眼眶发热,却没有更多的眼泪——眼泪早已流干,情绪早已麻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求求你……让我死……“
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消散在夜色里。林阳闭上眼睛,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他,像沉进深水里,周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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