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心落雾巷,不再漂泊 (第2/3页)
叔,剃头我还得跟您学。您可不能藏私。”
“藏什么私?我这把老骨头,藏到棺材里去啊?”老赵说完,自己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重新展开。
她去了老刘的裁缝铺。老刘今天在踩缝纫机,嘎吱嘎吱的,节奏很稳。小满站在门口,等他踩完了一段,停下来换线,才开口。
“刘师傅,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老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递给她。是一块手帕,白色的棉布,上面绣着一朵淡蓝色的小野花,和她衬衫下摆那朵一模一样。
“拿着。”他说。
小满接过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她没有说谢谢,老刘也没有等她说。他已经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了。嘎吱,嘎吱,嘎吱。
她去了顾明远的修笔铺子。顾明远今天在修一支很老的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尖是金色的,笔夹上刻着看不懂的字母。小满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顾师傅,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顾明远停下手里的事,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又戴上。他看着小满,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显得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好。那以后写字就不用愁了,没墨水了来找我。”
小满笑了。“顾师傅,您上次送我的那支笔,我还用着呢。每天都用,写了很多字。”
“笔就是要用的。不用就坏了。你用它,它高兴。”
小满想起自己笔记本里那些字,都是用那支英雄牌钢笔写的。那些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深,有的浅。但它们都是活的,都是她的手、她的心、她的笔一起写出来的。笔高兴,她也高兴。
她去了章明远的旧书店。章明远今天在整理书架,把一些歪倒的书扶正,把一些放错位置的书归位。他的动作很慢,每本书都要摸一下,像是在跟它们打招呼。小满走进去,站在他身后。
“章爷爷,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章明远转过身,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一个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书,递给她。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硬皮,深蓝色的封面,纸页很厚,摸起来很舒服。
“这个给你。你不是爱写东西吗?用这个写。”
小满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纸页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格子或横线,但纸很厚实,摸起来粗糙而温暖。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
“章爷爷,我那个笔记本还没写完呢。”
“写完了再用这个。不急。”
不急。章明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很重。不急。你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写,写一页,再写一页,写完一本,再写一本。你不需要赶,不需要急,不需要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写完。你只需要写,一直写。
她去了老孙头的家。老孙头今天没有出摊,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个炭火盆,手里拿着一个糖球,在搓。小满推门进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孙师傅,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老孙头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笑了。“那以后学做糖人就方便了,不用跑远路。”
“孙师傅,您什么时候教我吹糖人?”
“等你把糖球搓圆了再说。”
小满看着自己手心。昨天搓糖球留下的红印还在,手心还有点疼。但她不怕疼。她不怕疼,不怕冷,不怕累。她只怕一件事——没有地方可以去。现在她有地方了。雾巷,六号房间,杨婶的客栈。她可以在这里住下去,住很久,住到老,住到走不动。
她去了老吴家。老吴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吴婶坐在旁边,正在剥橘子。看见小满进来,老吴放下水杯,笑了。
“姑娘,来了?”
“来了。老吴叔,我跟您说个事。我决定长住在雾巷了。杨婶把六号房间租给我了。”
老吴和吴婶对视了一眼。吴婶的眼眶红了,老吴的眼眶也红了。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高兴,替她高兴,也替自己高兴。巷子里多了一个年轻人,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双手,多了一颗心。
“好。”老吴说。“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好得很用力,像在盖章。
吴婶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小满。小满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很甜,汁水很多,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了客栈。杨婶在厨房里做饭,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是红烧肉的香味,甜咸交织,肥而不腻。小满走进厨房,站在杨婶旁边,看着她炒菜。杨婶的锅铲在锅里翻飞,肉块在酱汁里翻滚,颜色越来越深,香味越来越浓。
“杨婶,我跟巷子里的人都说了。他们都同意我留下来。”
“他们当然同意。他们巴不得你留下来。”杨婶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她。“小满,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六号房间,你住着。不用交房租。”
小满愣了一下。“杨婶,我们说好的,六百一个月——”
“我不要你的钱。”杨婶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在这里,有人跟我说说话,有人帮我浇浇花,有人在我做饭的时候帮我剥剥蒜。这些比钱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杨婶打断了她。“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干活。浇花,扫地,洗碗,陪我吃饭。这些活儿,你干了,就算交房租了。”
小满看着杨婶,眼眶又红了。她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口。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杨婶,像一个被领养的孩子看着自己的新妈妈。
杨婶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转过身,揭开锅盖,用锅铲翻了翻肉。“行了,别站着了,去把碗筷摆上。肉马上好。”
小满吸了吸鼻子,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两个碟子,摆在八仙桌上。她摆得很慢,很仔细,碗和筷子对齐了,碟子和碗对齐了,整整齐齐的,像陈守安的账本,像老赵的推子,像周明远的伞骨,像老刘的针脚,像顾明远的笔尖,像章明远的书架,像老孙头的糖人。整齐不是目的,整齐是一种态度,一种对生活的尊重。
杨婶把红烧肉端上桌,又炒了一个青菜,做了一个蛋花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端起碗,开始吃饭。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青菜炒得脆嫩,颜色翠绿;汤清淡,但很鲜。
“杨婶,今天的饭特别香。”小满说。
“不是饭香,是你心情好。”杨婶夹了一块肉,放在小满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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