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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巷口杂货铺,遇见守巷人陈守安

    第二章:巷口杂货铺,遇见守巷人陈守安 (第3/3页)

本,纸页发黄,密密麻麻写着字,但她注意到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写作业。他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牙刷1,牙膏1,毛巾1。后面跟着数字。

    “每一样都记?”小满问。

    “每一样都记。”陈守安说,“我爹教的,他说卖出去的东西都要记下来,不是为了算账,是为了知道巷子里的人缺什么。”

    小满看着那个账本,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想在巷子里多住几天,昨晚那个客栈的阿姨说一晚三十,我能不能先付一个星期的?”

    陈守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跟杨婶说了就行,她人好说话。”

    “杨婶?”

    “就是昨晚给你饺子的那个,客栈老板娘,姓杨。她男人走了十几年了,一个人守着那个客栈。”陈守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满点了点头,准备回去找杨婶续房费。她刚转身,陈守安又叫住了她。

    “姑娘,”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

    “小满,”他念了一遍,像在尝一个词的味道,“二十四节气里的小满?”

    “嗯,我奶奶取的,她说小满就好,不用太满,也不用不满。”

    陈守安听了这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好像终于在一个很长的句子后面画上了句号的那种放松。他说:“你奶奶是个明白人。”

    小满走出杂货铺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雾气散了,青石板上的露水被晒干,石面返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巷子里有人在晾衣服,竹竿从窗户里伸出来,挂着一排花花绿绿的衣服,风一吹,像一面面小旗子。有几个老人搬了小马扎坐在巷口的墙根下晒太阳,他们不说话,就那么坐着,阳光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站在巷子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条巷子像一个人。不是年轻人,是那种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事、但什么都不说的人。它不问你从哪里来,不问你为什么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出现在这里,不问你要待多久。它只是让你待着,让你吃一碗豆浆、搬一盆花、给手机充个电。它不会给你任何答案,但它会让你觉得,没有问题也可以。

    小满深呼吸了一下,秋天的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她忽然想给手机拍一张巷子的照片,但手机还没充够电。不过没关系,她想着,反正今天也不走。

    她走回客栈的时候,杨婶正在院子里浇花。石榴树下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她正一盆一盆地浇水,水壶的莲蓬头洒出水雾,在阳光下现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杨婶,”小满说,“我想再住一个星期。”

    杨婶直起腰,把水壶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行,你住着。房间不用换,三楼最里面那间,我给你留着。”

    小满从口袋里掏出钱,二百一十块,递过去。杨婶接过钱,照样叠成小方块塞进围裙口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和昨晚那把不一样,但钥匙扣是一样的,也刻着一个“雾”字。

    “这是房间的钥匙,”杨婶说,“你拿着,不用每次找我开门。”

    小满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是铜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发亮,上面还带着杨婶口袋里的体温。

    “杨婶,”小满说,“这条巷子里的人都很好。”

    杨婶听了这话,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后只化成一句很简单的话:“是啊,住了几十年了,能不好吗。”

    她说完又弯下腰去浇花了。水珠落在叶子上,顺着叶脉滚下去,滴进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小满拿着钥匙上了楼,回到六号房间。她把钥匙放在桌子上,推开窗户,秋天的风又吹进来,带着巷子里午饭的香味。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见陈守安从杂货铺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目光落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像是在数石板的纹路。

    巷子里有人经过,跟他说“守安,吃啦”,他点点头,说“吃了”。又有人经过,说“守安,下午帮我送一袋米过来”,他点点头,说“好”。又有人经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弹弓,冲他喊了一声“陈爷爷”,他从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递过去,小男孩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跑了。

    小满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外婆家的巷子里也有一个杂货铺,铺子的老板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伯。王伯也喜欢坐在门口吃饭,也喜欢把菜分给巷子里的孩子。后来巷子拆了,王伯搬走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她甚至已经不记得王伯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他碗里的红烧肉总是很香,肥而不腻,甜咸适口。

    她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让更多的风进来。风里有红烧肉的味道,有洗衣粉的味道,有秋天干爽的草木味道。她把胳膊肘撑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她什么都没做。没有看手机,没有回消息,没有刷任何东西。她只是待着,在一个叫雾巷的地方,在一间六号房间里,在一扇能看见青石板的窗户后面,什么也没做。

    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焦虑。更不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证明今天没有白过。

    她只是觉得——好像终于可以不用赶路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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