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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故乡

    33 故乡 (第3/3页)

,你不爱去你就在蒙古包里待着。”

    “住蒙古包?”谢崇又问。

    “也有平房。”

    “旱厕吗?”

    “对啊。”

    “吃什么?”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牟雯被谢崇问烦了,她威胁他:“你再这样就在这里陪我妈蒸包子去吧,我反正要去牧区的。我每年都要去牧区住几天的。”

    谢崇见她急了,就拉住她:“逗你玩呢。你跟我说说你在牧区最喜欢干什么?”

    “明天到了你就知道了。”

    牟雯回到了牙克石,就变回了牙克石的女儿。她晚上要跟妈妈睡,而谢崇在旁边的小旅馆里睡。

    谢崇没睡过这样的小旅馆,觉得很新鲜。

    这不同于大城市的酒店,小旅馆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旅馆的老板娘是个普通话说得不太好的蒙古族女人,跟谢崇说话,连比划带说,说了半天谢崇才听懂,大概意思是:我们家很干净,我们的被子白天都要在阳光下晒的。

    怕谢崇看不起牙克石的小旅馆,就像牟雯的父母担心他不喜欢他们的家一样。

    真是实在的牙克石人啊!

    谢崇这一觉睡得很好。

    第二天窗帘透进了光,他翻身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凌晨四点,牙克石小城天就要亮了。他竟然有了倒时差的感觉,睡不着了。

    他推开窗,一身凉风吹进来,他顿时精神了。低头看街道,包子铺已经开门了。

    应该是开了有一会儿了,因为笼屉已经冒出了热气,有人坐在桌子前面喝一壶奶茶、嚼一根小咸菜等着包子熟了。牟雯的父母正在忙碌着。

    牟雯的父母也没有苦相,他们忙碌的时候也是有说有笑的,很喜庆。这一点,牟雯也随了她的父母。

    包子铺是牙克石的闹钟。

    第一笼包子熟的时候,牙克石彻底醒来了。街上开始有人散步、谋生,大鹅自己出门溜达,小猫小狗也出门了。还有一个人牵着两头小羊,背着手散步。

    这不同于北京的车水马龙,就像牟雯曾说的:我们那里的人提起北京,都想去天安门,觉得北京山高路远很难到达。谁家的孩子在北京工作了、定居了,好像一步就跨到了天上。

    “为什么呢?”谢崇不解。

    “等你去了,就理解了。”

    这是两个世界。

    谢崇决定出门跑步。

    这个时间太舒服了,十几公里,很快跑完。回到包子铺,帮老人端盘子。别人都问:“这就是北京女婿吗?”

    葛芸清说:“是啊,羡慕不?羡慕也没招,你没有。”

    她爱开玩笑,说完自己先乐,大家也跟着笑起来。牟雯清清爽爽下楼了,她一下楼,包子铺更热闹了。她谁都认识,跟谁都能聊几句,谢崇能看出每个人都很喜欢她。葛芸清递给她几个餐盒,让她去送,她拉着谢崇跟她一起去。

    他们算是走了半个牙克石。

    谢崇问:“还接订餐服务?”

    “不是哦,是我们家的老朋友,老了走不动了。”

    谢崇看到了牟雯家的“老朋友”,都是很可怜的老人。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牟雯那么在乎金钱了:因为她见过、经历过真正的贫穷。

    人这一辈子,都想往高处走。哪怕高处不胜寒,也要爬上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寒?

    她走出牙克石,走到天津、北京,她因为钱跟前司锱铢必较,这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出发前牟雯张罗着洗车。

    牟德昌就拽出一根长长的水管子,拿出抹布等,在包子铺前洗车。水管子先把车都浇湿,接着不知道涂了什么牌子的清洗剂,车身全是泡沫…牟雯和牟德昌一看就热爱自己洗车,父女两个配合默契,各扯着长巾一头,从车头拉到车尾,不比北京的人工洗车差。

    那车也真的洗干净了。

    真神。

    一家神人。

    去往牧区的路上,牟德昌叮嘱谢崇:“不能喝酒千万别逞强,这边人喝酒狠,而且都是白酒,烈酒。”

    “好的,谢谢爸。”谢崇说:“我能喝一点点。出于礼貌,我少陪一点。”

    牟德昌看他一眼,问牟雯:“能喝多少?让我有个数。”

    牟雯摇头。

    牟德昌:“一点不能喝?”

    牟雯说:“没醉过。”说完捧腹大笑:“我开玩笑的,我不知他能喝多少,他有时候能喝有时候不能喝。爸你停一下,我想去草原上打滚儿!”

    他们经过一片无比美丽的草场。

    一条蜿蜒的小河从天边流淌而来,天上的云朵都掉落在河面上,风吹水波纹,云朵就跟着晃动。小羊们在河边咩咩叫成群结队地吃着草。大片大片的绿,野蛮地涌入他们的眼睛。

    牟德昌将车停下,座椅向后一放,车窗车门大敞,开始睡觉。而牟雯和谢崇要进行一场奔跑大赛,两个人都跑向了草原深处。

    风从他们耳边呼呼地吹过,牟雯的头发和裙角飞扬起来。谢崇亚麻地白衬衫被风吹鼓起来,鼓成一个“龟仙人”。

    没有人了。

    没有川流不息的街道、没有阳光晒不透的林立的高楼、没有日复一日追不完的任务。什么都没有了。

    到底哪里才是高处啊?

    乡村的人想去城市,城市是他们的高处;城里的人想去乡村,乡村是他们的高处。

    心向往哪里,哪里才是高处啊!

    他们奔跑着,跑到水边,跑到白云排队掉落的河边,伸开双臂向后倒去,广袤的草地迎接了他们。

    因为奔跑,他们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都不说话。

    他们都真心真意地热爱此刻。

    热爱这难得欢畅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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