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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鸣条天倾

    第十一章 鸣条天倾 (第3/3页)

丝……解脱。他终于不用再逃了,终于不用再害怕了,终于结束了。

    “商汤,”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你赢了。”

    商汤点头:“我赢了。”

    “杀了我吧。”履癸闭上眼睛,“杀了我,你就是天下之主。”

    商汤没有动。他看着履癸,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心中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不会杀你。”他说。

    履癸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会被押回亳邑,接受天下人的审判。”商汤转身,“你的罪行,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下场,要让后世所有的君王都看到——暴虐无道,就是这个结局。”

    他大步走开,没有再回头看履癸一眼。

    身后,履癸瘫倒在战车上,放声大哭。哭声在夕阳中回荡,如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

    当夜,商汤在夏军大营中召开庆功宴。

    篝火通明,酒肉飘香。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开怀畅饮,讲述着战场上的英勇事迹。乐师击打着石磬,吹奏着骨笛,曲调粗犷豪迈。有人喝醉了,抱着同伴又哭又笑;有人睡着了,打着呼噜,嘴角还挂着笑容。

    商汤坐在主位上,已经摘下面具。他的脸上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端着酒爵,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篝火出神。

    “在想什么?”柳如烟在他身边坐下。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眉间的印记。她的左肩还包扎着麻布——那是巫咸的烛阴之毒留下的伤口,需要时间才能痊愈。

    “在想姐姐。”商汤看着她,“柳如霜呢?”

    “在营帐中休息。”柳如烟的声音低沉下来,“释放九尾天狐,消耗了她太多的灵力。她的修为倒退了一大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值得么?”

    柳如烟沉默片刻,点头:“值得。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商汤握住她的手:“你也救了我们所有人。”

    柳如烟微微一笑,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篝火,听着歌声,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宁静。

    “商汤,”她忽然开口,“战争结束了。”

    “结束了。”他点头。

    “履癸被擒,巫咸已死,夏室亡了。”

    “亡了。”

    “那……”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么?”

    商汤看着她。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而美丽,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篝火的光芒,如两颗闪烁的星辰。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中有一丝紧张——那是她很少流露的、属于少女的紧张。

    “什么话?”他故意问。

    柳如烟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明知故问。”

    商汤笑了。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说,“现在,尘埃落定了。”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不让商汤看到她的泪水。

    “商汤,”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么,我花了三百年,才学会不让任何人走进心里。你……只用了一年。”

    商汤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那这一年的时间,花得值么?”

    柳如烟在他怀中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值。”她说,“很值。”

    远处,篝火在燃烧,歌声在飘扬,将士们在欢笑。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两个人静静地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体温、气息。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经历了三百年的等待、一年的磨难、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他们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负担,单纯地、纯粹地,拥抱彼此。

    “柳如烟。”商汤轻声说。

    “嗯。”

    “等回到亳邑,我们就成亲。”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中满是泪水,但嘴角挂着笑。

    “好。”她说,“我嫁给你。”

    ---

    数日后,商汤班师回亳。

    大军押着履癸和数千俘虏,带着九鼎和无数的战利品,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亳邑。城中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动地。鲜花和彩带从城墙上飘落,如一场五彩的雨。老人跪在路旁,感谢玄鸟先祖的庇佑;妇人抱着孩子,在队伍中寻找丈夫的身影;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欢快地奔跑。

    商汤坐在战车上,青铜面具遮面,玄色战袍在风中飘扬。他的身边,柳如烟和柳如霜并肩而立,白衣如雪,眉间印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人的身后,是凯旋的将士们,他们高举武器,齐声高呼。

    “商汤!商汤!商汤!”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商汤看着这座熟悉的城池,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做到了。他打败了夏室,擒获了履癸,为商族赢得了生存的空间。但他的心中没有骄傲,只有感激。感激那些为他而死的将士,感激那些支持他的百姓,感激伊尹、仲虺、防风烈、衡,感激柳如烟和柳如霜。

    尤其是柳如烟。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胜利。没有她的示警,他可能已经死在鸣条埋伏中;没有她的帮助,他可能无法识破姜离的阴谋;没有她的牺牲,他可能无法攻破斟鄩;没有她的姐姐,他可能无法战胜巫咸。她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的战友、他的盟友、他的半身。

    他转头看向柳如烟。她正看着城墙上欢呼的百姓,嘴角挂着笑意。她的左肩还包扎着麻布,但她的精神很好,眉间的印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看什么?”他问。

    “在看你的子民。”她转头看他,“他们很爱你。”

    “他们也爱你。”商汤道,“没有你,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柳如烟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商汤握住她的手:“你做的,远不止‘该做的事’。”

    柳如烟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马车驶入玄鸟宫。伊尹率百官在宫门前迎接。老臣换了一身崭新的祭服,头戴高冠,手持玉璋,精神矍铄。他的眼中满是泪水,但嘴角挂着笑。

    “大王!”他跪下行礼,“老臣恭迎大王凯旋!”

    商汤下车,扶起伊尹:“大祭司辛苦了。”

    “老臣不辛苦。”伊尹摇头,“大王才是辛苦。”

    两人对视,都笑了。

    ---

    当夜,玄鸟宫中大摆庆功宴。

    灯火通明,酒肉飘香。百官齐聚,众将欢腾。乐师击打着编钟,吹奏着排箫,曲调庄重而欢快。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长袖飘飘,如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商汤坐在主位上,已经摘下面具。他端着酒爵,与众将一一对饮。他的脸上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柳如烟坐在他身边,白衣如雪,眉间印记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她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商汤与众人交谈。偶尔有人来敬酒,她便举爵轻啜一口,然后放下。

    柳如霜坐在柳如烟身边,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她的修为倒退了一大截,但她的心态很好,与仲虺、防风烈等人谈笑风生。

    “柳姑娘,”仲虺举爵,“今日战场上,你那一招九尾天狐,真是让末将大开眼界!来,末将敬你一杯!”

    柳如霜举爵,与仲虺对饮:“将军过奖。若不是将军率军截住了履癸,我也无法安心对付巫咸。”

    “哈哈哈!”仲虺大笑,“咱们是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宴至中夜,众将尽兴而归。商汤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看向柳如烟。她正站在殿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衣如雪,长发如瀑,眉间印记如一枚小小的星辰。

    “在看什么?”他走到她身边。

    “在看月亮。”她转头看他,“今天的月亮,很圆。”

    商汤抬头。果然,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又大又亮,如一面银盘。

    “月圆之夜。”他说。

    “月圆之夜。”她重复。

    两人对视,都想起了在涂山上的那个夜晚。那时,她说“等我”,他说“我等你”。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现在,他们知道了。

    “商汤。”柳如烟轻声说。

    “嗯。”

    “你之前说,等回到亳邑,我们就成亲。”

    “我说过。”

    “那……什么时候?”

    商汤看着她,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而美丽,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圆月的影子。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中有一丝紧张——那是她很少流露的、属于新娘的紧张。

    “你想什么时候?”他问。

    柳如烟低下头,脸微微泛红:“我……我不知道。这种事情,不该是男方定的么?”

    商汤笑了。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那便三日后。三日后,我们成亲。”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

    商汤将她拥入怀中。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这座历经战火的都城中,洒在这片被鲜血和泪水浸透了三百年的大地上。

    远处,北方的天际,暗红色的光晕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的光芒,如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希望,是新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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