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灰烬余温 (第3/3页)
“……我该怎么做?”他听到自己用嘶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问道。
坤泰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满意,有算计,也有一种对人性彻底沦丧的了然。
“很简单。”他走到旁边,从一个破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扔在王忠诚脚边。
那是一套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女式碎花衬衫和裙子——和那天熊艳穿的一模一样。一顶粗糙的、黑色短发的假发套。还有一小盒劣质化妆品。
“穿上它,戴上它,把自己弄成她的样子。”坤泰吩咐道,“不用太像,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畜生也看不清。重要的是‘感觉’——恐惧,挣扎,绝望,然后……慢慢地,熄灭。”
他走到熊艳床边,俯下身,用一种近乎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将她手腕上的铁链解开。冰冷的铁链滑落,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他一把扯掉了熊艳身上那床薄毯。
毯子下的身体,更加触目惊心。瘦骨嶙峋,伤痕遍布,一些伤口已经溃烂发炎,散发出腐臭。她像一具被玩坏后丢弃的破旧人偶,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坤泰皱了皱眉,似乎也有些嫌恶。他示意阿布:“把她挪到那边角落去,用布盖起来。别让吴登盛他们看见,扫了兴。”
阿布和另一个守卫上前,动作粗鲁地将熊艳从床上拖下来,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拖到岩洞最阴暗的角落,随手用一块脏污的防水布盖住。熊艳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那张简陋的“床”空了。上面还残留着熊艳的体温、血迹和绝望的气息。
坤泰指了指那张床,对王忠诚说:“明天晚上,你就躺在那儿。吴登盛他们会来。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演得像一点。你的命,还有她的……”他瞥了一眼角落那团隆起,“……能不能稍微‘舒服’一点死,就看你的了。”
说完,坤泰不再看他,带着阿布和手下,转身走出了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岩洞。厚重的帆布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王忠诚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对着那张空荡荡的、沾染着另一个人所有苦难和屈辱的“床”,和角落里那团无声无息、被遮盖着的隆起。
脚下,是那套女式衣物,假发,和化妆品。
还有地上,那枚沾满污垢的银戒指,和那颗洁白的断齿。
他缓缓地蹲下身,捡起那枚戒指,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角落。防水布下,熊艳的身影轮廓模糊,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而他,即将要在这张床上,扮演她,重复她的苦难,用一场虚伪的表演,去满足另一群恶魔的嗜好,来换取一个虚幻的、充满血腥味的“机会”。
多么讽刺,多么肮脏,多么……令人作呕。
但他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王忠诚慢慢地,开始脱下自己身上那套破烂不堪的衣服。然后,他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套在自己瘦削的、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上。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陌生的触感。
他拿起那条裙子,穿上。裙摆空荡荡的,很不合身。
他蹲在角落里一洼积水上,借着昏暗的光,看着水中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然后,他拿起那盒劣质化妆品,用手指蘸着暗红色的劣质口红,一点点涂在自己干裂的嘴唇上。又用黑色的眼线笔(已经快干了),在自己眼睛周围,胡乱地画上几道,模仿泪痕和淤青的痕迹。
最后,他戴上了那顶粗糙的黑色假发。发套很不舒服,散发着一股霉味。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水洼。倒影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不伦不类的、带着惊悚意味的“熊艳”。苍白的脸,刻意涂抹的伤痕,空洞的眼神,不合身的碎花衣服,僵硬的姿态。
他扯了扯嘴角,水中的倒影也露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够了。像不像,已经不重要了。
他走到那张床边,坐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床上还残留着熊艳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血腥、药味和淡淡腐朽的味道。他躺了下去,身体陷进简陋的床板,硌得生疼。
他侧过头,望向角落。防水布下的隆起,依旧寂静无声。
“熊老师……”他嘴唇翕动,发出极低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叫谁,还是在确认自己的角色。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死寂的岩洞里,沉重地敲击着耳膜。
明天晚上。
吴登盛。还有其他人。
表演。挣扎。绝望。熄灭。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他将和角落里那个真正的、即将熄灭的灵魂,一起躺在这片浸满罪恶的土地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永恒的黑暗。
他闭上眼,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戒指。
戒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疼,让他清醒。
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要继续在这地狱里,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