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内濠 (第2/3页)
掌柜每次去,都带着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桔梗愣住了。
“他去送东西?”
“是,”林掌柜说,“小的也奇怪,查了好几遍,确实是去送东西。那老太太不是他亲戚,也不是他什么人,就是他……”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就是他管的。”
管的。
桔梗想起那个和气胖子山城屋老板,想起他卖给德川家的粮,想起那三倍的价钱。又想起近江屋那个总板着脸的掌柜,想起他偷偷摸摸往城西跑,给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送吃的。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在这儿,不好用。
“林叔。”
“在。”
“山城屋那边,今天晚上运粮的路线,告诉我。”
林掌柜愣了一下:“少爷,您想干什么?”
桔梗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早春的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我想看看,”她说,“运出去的粮,能不能变成运进来的东西。”
四
那天夜里,城北。
桔梗蹲在一间废弃的屋子后面,透过墙上的破洞,盯着外面的那条路。月光很淡,照在地上灰蒙蒙的,看不清太远的东西。
身边蹲着两个人,是林掌柜找来的帮手。一个叫阿七,一个叫源太,都是桔梗屋的老伙计,信得过。
“少爷,”阿七压低声音,“真要动手?”
桔梗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路。
远处传来车轮声,咕噜咕噜的,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
三辆大车,慢慢从路那头过来。每辆车上有两个人,一个赶车,一个押车,腰里都别着刀。
桔梗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车。车上堆满了粮袋,摞得高高的,用绳子捆着。
第一辆车从她面前过去。第二辆。第三辆——
“动手。”
阿七和源太同时冲出去。他们手里拿着棍子,直奔第三辆车。押车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棍打翻在地。赶车的想跑,被阿七拽住衣领,从车上拖下来。
“别动!别喊!”
源太用刀抵着那人的脖子,压低声音。那人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桔梗从墙后走出来,走到第三辆车前。她掀开盖在粮袋上的草席,看了看那些袋子。袋子是新麻袋,上面印着“山城屋”三个字。
“谁是主事?”她问。
被打翻在地的那个人爬起来,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额头,抬起头看她。月光下,那张脸上全是惊恐。
“你……你是谁?”
桔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家老板,”她说,“这些粮,我替他收了。”
那人愣住了。
“收……收了?什么意思?”
桔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他面前。布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银子。
“这是粮钱。按市价,一文不少。”
那人呆呆地看着那个布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桔梗转过身,对阿七和源太说:“把粮卸下来,藏到西边的废庙里。动作快。”
阿七和源太开始动手卸粮。桔梗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粮袋一袋一袋被搬下来,心里在飞快地算着——
三车粮,大概六十袋。换成米,够一个人吃多久?够十个人吃多久?够医帐那些伤员吃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些粮,不能再出城了。
城外的人,不缺粮。
缺粮的,是城里的人。
五
城外,德川军营地。
直政一夜没睡。
他躺在营帐里,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耳边是甚九郎那句话:“过几天,你就能亲眼看见了。”
亲眼看见什么?
进城?
打仗?
杀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睡不着?”
权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直政转过头,看见他躺在旁边的铺上,也睁着眼睛。
“嗯。”
权叔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像一张老树皮。
“怕?”
直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权叔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直政觉得那不是在笑他。
“怕就对了,”权叔说,“不怕的,早就死了。”
直政没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也怕,”权叔继续说,“第一次上战场,尿了裤子。”
直政愣了一下。
“真的,”权叔说,“吓得尿裤子。打完仗,裤子都干了,也没人发现。后来就不怕了。”
“后来为什么不害怕了?”
权叔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见多了,”他说,“死人见多了,就不怕了。不是不害怕死,是不害怕看见死。”
直政咀嚼着这句话,不太懂。
权叔没再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翻过身,很快响起了鼾声。
直政躺在那里,看着帐篷顶,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晃动的阴影,一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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