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开荒实属不易 (第3/3页)
轻枕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投向窗外。夏夜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蛙声虫鸣在田野间此起彼伏,奏响着属于夏夜的交响。“等秋天,土豆挖出来,荞麦收了,磨成面,我们就能换钱了。到时候,先给你扯几尺厚实的新布,做身暖和过冬的衣裳。宋郎中的药钱,也能还上一部分。还有三叔婶,得给她送点我们自家种的东西,好好谢谢她。还有……”
“还有什么?”叶回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他伸出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顶。
张小小在他怀里动了动,将发烫的脸颊埋得更深些,声音细得像窗外最轻微的虫鸣,却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憧憬,一字一字,清晰地飘进叶回耳朵里:
“还要……生个胖娃娃。等日子再稳当些,家里有了余粮,你的腿也全好了……最好是个男孩,像你一样结实,有担当。或者女孩也好,我教她绣花,你教她认草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温热的呼吸,熨帖着他的胸膛。
叶回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胸腔里被一股滚烫的、饱胀的情绪填满,那情绪冲撞着,最后化作唇角一抹深深弯起的、温柔至极的弧度。他低下头,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带着草药的气息和他独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
“好。”他应道,声音沉缓,如同许下最郑重的誓言,“都听你的。等土豆和荞麦熟了,等冬天过去,等我的腿能跑能跳了……我们就生。生几个都好,我们一起教他们种地,认字,在这片我们自己开出来的土地上,好好长大。”
月光无声地流淌进来,洒在两人依偎的身影上,镀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晕。夜风穿过窗隙,带来田野里泥土和作物生长的气息,混合着屋内淡淡的草药味。
开荒的路,确实还很长。暴雨,虫害,或许还有未知的旱涝、鸟雀的啄食、以及村里那些并未完全消散的、复杂的目光。日子也依然清苦,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每一口饭都带着汗水的咸涩。
但此刻,在这简陋却温馨的屋檐下,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笃定,更加充满力量。
他们知道,只要锄头还在手里,力气还在身上,身边这个人还在,那么,地里的苗就算被冲倒,扶起来就是;虫子再多,一只只捉掉便是;日子再难,一天天往前过便是。
那天晚上,张小小说完“生个胖娃娃”之后,自己先臊得不行,脸埋在叶回怀里半天不肯抬起来。叶回也没说啥,就是抱着她,低低地笑,胸膛震得她耳朵嗡嗡的。
窗外虫叫得挺欢实,月亮明晃晃的。屋里就一盏小油灯,光晕晕的。
过了好一会儿,张小小闷声问:“叶回,你笑啥?”
叶回下巴蹭蹭她头发:“没笑啥。就是……挺好。”
“啥挺好?”
“你说生娃娃,挺好。”叶回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地里的活儿,是累。虫子也多,逮不完似的。可一想到秋天收了粮,冬天你就不用挨冻,还能……还能有个小崽子在屋里跑,我就觉得,手上这点虫子咬的包,不算啥。”
张小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能行吗?我是说……娃娃。”
“咋不能?”叶回捏捏她手心,那里还有没消的红肿,“地都能开出来,苗都能扶起来,日子总能过下去。等这茬庄稼收了,手头松快些,你的身子也得好好将养将养。到时候……”
“到时候咋样?”
“到时候再说。”叶回不说了,眼里带着笑,又把她搂紧了些。
张小小也笑了,不再追问。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草药气,慢慢闭上眼睛。
累是真累。手上疼,腰也酸。可心里是满的,踏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