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有银子 (第3/3页)
你……你……”王婆子想说什么,想说“这银子来路不正”,想说“肯定是偷的”,可话到嘴边,在对上叶回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时,却像被冻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漠然,仿佛她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叶回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个被王婆子攥在手里的木盒,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把盒子,放下。”
王婆子手一抖,那木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铜钱撒出来几枚,在泥土里滚动。
“然后,”叶回向前微微踏出一步,尽管拄着木棍,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王婆子不由自主地后退,“滚出我家。”
“再让我看见你踏进这里半步,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吐出半个字污我娘子名声,”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血腥的铁锈味,“我不介意用这锭银子,去县衙打点打点,告你一个入室偷窃、毁人清誉。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衙门的板子硬。”
王婆子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起来,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她看着叶回手里的银子,又看看他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彻底踢到了铁板。叶回不仅有后手,有银子,更重要的是,他此刻展现出的那种冷静的狠劲,让她从心底里发憷。他说的“打点”,未必是假话,他以前打猎,说不定真认识些衙门里的人……
“我……我……”王婆子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得意,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她狠狠瞪了一眼还依在叶回怀里、同样震惊地看着那锭银子的张小小,又惊惧地瞥了一眼叶回,什么话也不敢再说,猛地转身,推开身后同样吓呆的妇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院门,那背影仓皇狼狈,与来时判若两人。
剩下的几个妇人,也如梦初醒,低着头,臊红着脸,互相推搡着,飞快地溜走了,连地上的铜钱都不敢多看一眼。
院子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片狼藉的寂静。
张小小还靠在叶回怀里,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他掌心里那锭沉甸甸的、闪着光的银子,脑子一片混乱。震惊、狂喜、后怕、疑惑……无数情绪冲撞着,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回揽着她的手松开,弯腰,用没拿银子的那只手,将地上的木盒和散落的铜钱一一捡起,放回盒中,扣好。然后,他把木盒和那锭银子,一起放到了张小小冰凉的手心里。
木盒粗糙冰凉,银子却带着他怀里的温度,沉得她手腕一坠。
“叶回……”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这银子……你什么时候……藏的?”
叶回看着她惊魂未定、却又因为紧握银子而微微泛起血色的脸,脸上那层冰冷坚硬的壳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深藏的、只对她一人展现的温和。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灰尘。
“很早以前就藏了。”他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打猎挣的,大部分换了粮食家用,剩下的,攒了点。出事前,觉得放家里不保险,就埋在山里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本想着……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留给你应急。后来腿伤了,心气也散了,觉得这腿大概好不了,这银子……也就没动。再后来,想开荒,想治腿,用钱的地方多,本想拿出来,又怕……”他顿了顿,没说完。
张小小明白了。他是怕万一治腿失败,银子花光,最后落得人财两空,连最后一点保障都没了。他也是怕,这保命的银子露了白,会招来更多像王婆子这样的红眼和祸事。所以一直藏着,宁可两人一起吃苦开荒,也不动这最后的底牌。直到今天,被王婆子逼到绝境,为了彻底震慑住她,也为了不让她绝望,才不得不拿了出来。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张小小鼻子又是一酸,握紧了手里的银子和木盒,那沉甸甸的感觉,此刻是如此踏实。
“现在也不晚。”叶回握住她拿着银子的手,连同木盒一起包裹在自己掌心,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有了这银子,宋郎中那里,我们更有底气。地里的种子肥料,也不用愁了。小小,别怕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人,这样欺到你头上。”
张小小重重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充满希望的。她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银两,又看看眼前目光坚定的男人,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名为“绝望”的大石,终于被彻底移开。
阳光依旧明亮,照着院子里扬起的尘埃,也照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手心那点冰冷而珍贵的银光。远处,似乎传来了王婆子隐约的、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但很快,就被山风吹散,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