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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第3/3页)

脊。这个动作,一如几十年前,她安抚襁褓中啼哭的怀义。窗外,北风正发出凄厉的尖啸,掠过屋顶,卷起一片片雪,猛烈地扑打在薄薄的窗纸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杜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哑着嗓子,轻轻地说:

    “娘,我没事……就是,就是刚才……忽然特别想怀义了。”

    郭氏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那片被风雪统治的、漆黑混沌的天地,用同样沙哑而平静的声音缓缓答道:

    “想,就想着吧。记得,是好事。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清清楚楚地记着他,他就没真的走远,就不算真正离开了咱们。”

    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铺天盖地,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眼泪与挣扎,都温柔而残酷地掩埋。长夜漫漫,寒风刺骨。但无论如何,再漫长的黑夜,也终会等到东方第一缕微光的浮现;再严酷的冬天,也阻挡不了泥土深处种子对春天的渴望。婆媳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寒冷与黑暗里,相互依偎着,凭借着骨子里那份不屈的韧性,以及内心深处对彼此、对孩子们的责任与爱,顽强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或许遥远,但必定会降临的、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春天。

    这一日,村里的谢岩实娶亲,竟破例摆了六桌酒席。不仅杀了一头猪,还煮了满满一锅米饭,香气直飘出半里地远。谢岩实本是个宽厚之人,一年前祁怀义的后事便是他帮忙料理的,全程尽心尽力,未有半分敷衍。如今,念及祁家孤儿寡母的艰难,他特意叮嘱媳妇:“挑些肥瘦相间的肉,各样菜都盛上些,给东头郭婶家送去。”

    谢家媳妇提着红漆食盒敲开祁家门时,杜氏正就着咸菜喝野菜粥。望见食盒里层层叠叠码着红烧肉、粉蒸排骨、酿豆腐,还有一大碗白米饭,杜氏手一抖,粥碗险些摔落。

    “这……这怎么使得……”她慌得直搓围裙。

    “岩实说了,乡里乡亲的,有福同享。”谢家媳妇把碗塞进她手里,“趁热吃,孩子们正长身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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