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借火 (第3/3页)
嘴唇不是灰紫色的了。是淡红的,像刚被人擦过。
“你不用还。”云衍说。
谢昕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不是以前那种猫一样的光,是更弱的、更小的光,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又亮起来了。
“我想还。”他说,“你等着。”
他站起来,走了。云衍蹲在墙根底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料场那头。他低下头,把那堆东西收进怀里。
那天夜里,云衍去后山泡药浴。他把通脉藤煮了,水是褐色的,有一股苦涩的气味。他蹲在石坑里,水漫到胸口,烫得他浑身发红。左手那条黑线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颜色淡了一些,像墨水被稀释了。他闭着眼,用意念去追那条线,追到肩髃那道铁门槛前面。蛊还在那里,盘着,一动不动。但那道坝好像矮了一点。不是被冲垮的,是被人从上面踩多了,踩矮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睁开眼,看着水面上倒映的那张脸。瘦,苍白,颧骨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但那双眼睛,比以前亮了一点。
泡完药浴,他穿好衣服,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沈清辞。她抱着膝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淡淡的、像远山一样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听见脚步声,侧过脸。
“你来了。”她说。
云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又在这儿。”
沈清辞笑了笑。“等你。”
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封信,封口用蜡封着,上面写着几个字。
“这是什么。”云衍问。
“我师父写的。他说,关于牵丝蛊,他有一些东西想告诉你。让你去内门找他。”
云衍看着那封信,没有接。
“内门。我进不去。”
沈清辞把信塞到他手里。“你拿着这封信,就能进去。门口的守卫认得我师父的字。”
云衍把信收进怀里。“你师父为什么要见我。”
沈清辞歪着头看他。“因为你身上有蛊。因为我帮你说话。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他想看看,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云衍听出了那话底下的东西——她在她师父面前提了他。不止一次。她师父要见他,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蛊,是因为她。
“什么时候去。”他问。
“明天。我来找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你早点睡。”
她走了。云衍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凉飕飕的。他把信塞进怀里,站起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