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铁门堡外的黄昏 (第2/3页)
没抬,说:“看见了?”
拉约什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风告诉我的。”达达咬断线头,换了个颜色,“风说有个小傻子往城墙那边跑了。”
“我没进城里。”
“当然没进。你要是进了,你现在就不是站着,是躺着。城墙那边住了个猎人,专门打乱跑的兔子。”
拉约什坐到祖母旁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个女孩缺一颗门牙的时候,达达的针停了一下。
“缺一颗门牙?”她抬起眼睛,“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左边。”
达达点点头,继续缝。“那是主教的女儿。叫佐伊。上个月从楼梯上摔下来,磕掉的。”
“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们正好在城外卖马。她妈妈抱着她跑出来,喊医生。喊的声音把城墙上的鸽子都吓飞了。”
拉约什沉默了。他想起那个女孩跑进房子时的背影,忽然有点难过。
达达看了他一眼,笑了。“心疼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左边脸写‘心疼’,右边脸写‘不承认’。加起来就是‘我心疼但我不说’。”
拉约什低下头,捡起一根草咬在嘴里。过了一会儿,他说:“她问我们是什么人。我说罗姆人。她没听懂。”
“当然听不懂。”达达把针扎进布里,又拔出来,“‘罗姆人’是我们自己叫自己。就像我叫自己‘达达’,你叫自己‘拉约什’。别人叫我们什么,那是别人的事。”
“他们叫我们吉普赛人。”
“对。”
“为什么?”
达达把裙子摊开看了看,又卷起来换了个地方下针。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像是在数什么。拉约什等了好久,才等到她开口。
“有一个故事,”她说,“想听吗?”
拉约什点头。祖母的故事从来不嫌多。
“很久很久以前,”达达开口了,声音低下来,像在哄火堆里的火苗,“神把所有民族都叫到山顶上。山顶有个棚子,棚子里放了一堆包袱。神说,每人拿一个,拿什么是什么。”
拉约什往祖母身边靠了靠。这个故事他没听过。
“希腊人先到。他们挑了半天,挑了一个最沉的包袱。打开一看,全是书。从此希腊人就有了智慧,整天想事情,想得头发都白了。”
“犹太人第二个到。他们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打开一看,全是规矩。从此犹太人就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干什么时候不能干,累得要死。”
“罗马人第三个到。他们挑了一个最长的包袱。打开一看,全是剑。从此罗马人就整天打来打去,把能打的都打了,没得打了就自己打自己。”
达达停下来,换了个坐姿。太阳往西挪了一点,影子拉长了。
“其他民族陆陆续续都来了,把包袱都挑走了。等我们罗姆人到的时候,棚子里只剩一个包袱。最小最轻,上面落满了灰。”
拉约什屏住呼吸。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样是风。一样是一截会唱歌的木头。”
“就这些?”
“就这些。”
“然后呢?”
达达笑了,皱纹里全是光。“然后我们就把风揣进怀里,把木头夹在胳肢窝里,下山了。走到半路,那截木头开始唱歌。风从怀里钻出来,和歌声一起飘到天上。山顶上那些民族听见了,都抬起头来看。希腊人放下书,犹太人忘了规矩,罗马人把剑插回鞘里。他们说,那是什么?那么轻,那么远,抓不住,忘不掉。”
“是什么?”
“是吉普赛人的歌。”达达低下头,继续缝,“从那以后,不管我们走到哪儿,那些人都叫我们‘会唱歌的人’。‘吉普赛’这个词,就是从那时候来的。”
拉约什想了一会儿。“可是,”他说,“你刚才说‘吉普赛’是别人叫的。这个故事里,别人叫我们是‘会唱歌的人’。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达达把针扎进布里,停住了,“但不是我们给自己取的名字。”
“为什么不能?”
“因为名字这东西,自己取的,知道什么意思。别人取的,不知道什么意思。不知道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变成别的东西。”
她抬起眼睛看着拉约什,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就像风。你叫它风,我叫它风,但风自己知道自己叫什么吗?它只是吹。吹到哪儿,哪儿的人就给它起个名字。那些名字再多,和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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