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乡党 (第3/3页)
没错,既然是来徵辟,总不能一上门就看孩子打架的戏码。
谢玄也察觉到了那个差不多大的少年,晓得怎麽回事,只好拱手行礼,告辞而去。
至於那桓伊明显听到刘乘言话,却面色不变。
人既走,刘乘方才入内,却不见女主人来应答,这个时候便大概能猜到,不光是爹死了,妈估计也没了。
果然,来到堂上,只有桓伊和他弟弟在这里招待。
这个情况结合对方反应,刘乘心中愈发有了把握,却并没有学什麽北流做派开门见山什麽,只坐在高位之後含笑来对:「我刚刚在门外闻得笛声,格外出色,是野王所奏吗?」
「正是我所奏。」桓伊语气平淡。「小时候随阿爷仕宦荆襄数郡,那时候便喜欢各处风情曲目,後来阿爷阿娘前後逝去,守孝数载,整日闭门在家中,也就是读书习武吹笛而已。
「」
闻得此言,刘乘如何不晓得对方其实是在说,他桓伊小时候去的地方多,视野开阔,而且读书习武都没有拉下?就是在自我推荐呢?
且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非常符合他品味的表述方式。
可见,说是闭门在家中,却也必然是有交游和走动的,不然如何知道他刘琅琊的名字、官职和性情?
而明知如此,刘阿乘却并不着急说什麽正事,反而含笑来做邀请:「那我冒昧一次,能请你将刚刚没吹完的曲目吹完吗?」
「久知琅琊受乡人先贤嵇子之承,是乐理中的同好,岂敢不从?」桓伊闻言终於笑了一次。
说完,当场从自己弟弟手里取来笛子,便立在那里即行做吹奏。
笛声悠扬,刘乘虽然不懂行,却也能看出来听出来,这是真正的高手。
一曲奏罢,刘乘依旧不说正事,只是微笑来问:「这曲子可有名字?」
「是我个人所想,还没有名字。」桓伊依旧从容。「琅琊可要赐名?」
「我没那个乐理的本事,日後你遇到知己,自行做名便可。」刘乘摇摇头,还是没有提及正事。「你刚刚说你弟弟桓不才才十三岁?」
「是。」
「你字叔夏,前面两位兄长可是在荆州?」
「是。」
「我见你已经加冠,可约了婚姻?」
「————没有。」
「那收拾一下东西,我去谢家借几辆车子,咱们走吧。」刘乘乾脆起身。
桓伊终於愣住,然後赶紧来问:「敢问琅琊,我们去何处?」
「去我家中南园。」刘乘摆手道。「我之前不知道有这麽一位同乡同里,现在知道了,自然要照顾你们,而你家中既然凋零到这个地步,只你和你弟弟二人,你此番随我去转任淮南,难道不带着弟弟,或者将弟弟寄养在我家?留几个仆人,日常打扫这里,等你登堂入室,或者成家立业,再归此间便是。」
桓伊无言以对。
而走了几步,刘乘复又回头来问:「我马上转任淮南、谯郡二郡太守,领前军将军,前军将军府司马、参军、功曹,又或者是淮南郡功曹,谯郡本郡功曹,你要做哪个?」
桓伊只是思考了数息,便迫不及待行礼:「司马虽重,参军虽清,可伊愿求本郡功曹,重立家门於故地。」
刘乘再度点头,便真去隔壁借车子去了,甚至都没问桓白鹿到底哪里犯了忌讳?
我是去借车子的分割线昔桓景佞事王导,献白鹿而得丹阳尹,为人所指。後太祖迁淮南太守,以乡党故,欲辟景子伊,乃入乌衣巷,询谢东山,东山遥指西南曰:「彼即桓白鹿家。」太祖不知其故,乃以谢玄为前导,至桓氏门前,使之呼门曰:「此桓白鹿家中否?」伊自此常恨玄,而玄不得辩。
—《世说新语》.雠隙第三十六太祖欲辟桓野王,隔墙闻笛声,既入室,不做他论,先求一曲,一曲罢,自乌衣巷借谢氏车载野王兄弟归南园。
——《世说新语》.识鉴第七PS:感谢strugglego老爷的再度上盟!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