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三十五)风·骨 (第2/3页)
你是坏人,是他自己慢慢知道你是坏人,但他没有办法恨你,因为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父亲——在你没有做那些坏事的时候。他是抱着这种撕裂一点点长大的。你觉得他容易吗?”
郑明俊双手撑在石桌上,指节紧绷。过了很久他把手松开,抬起头看着杨思纯,嘴角那个笑比哭更难看。“你在拉拢我。”
“我在告诉你真相。”杨思纯也站起来,和他面对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拉拢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你是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暗影议会早就灭亡了,我不需要拉拢你。”他顿了顿,“但小年需要一个父亲。不是暗影议会首脑,不是死在长安城外的叛军将领,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他下班的时候问他累不累,在他加完班回家时给他留一盏灯。”
郑明俊转过身,背影对着杨思纯。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灵力失控,是活人的情感在灵脉里横冲直撞。“我在银星对着虚空练剑。每天睁眼就是想怎么杀你,怎么杀韩昌,怎么把当年欠我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算账。混沌老祖不让我出山,我就跟他耗,耗了那么多年。现在你告诉我,我的仇人把我儿子变成了副总参谋长。”
杨思纯把茶壶里最后一点凉茶倒进杯子里,推到他那边。“恨了那么久,该喝口凉茶了。”
郑明俊没有说话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杯子重重顿在石桌上,转身大步走向花园出口。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去风之眼星,找胡嗖。我只是听说他也在风之眼星蹲了很久,我想看看被全世界骂了三千年的人是什么样的。”
杨思纯端起自己那杯茶,对着月光晃了晃杯底。“替我问声好。他的书法不知道练得怎么样了。”
风之眼星。这颗星球在联邦星域的边缘,以永不停歇的风暴闻名。风暴沿着固定的轨道环绕星球运行,几千年未曾偏移毫厘。风暴中心是一个极其平静的风眼区域,有一座小木屋,一片菜地,一个石头砌的灶台。胡嗖在这里住了三千年。
郑明俊穿过风暴壁时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不是摧毁一切的力量,而是被精确控制到每一丝气流走向的、温柔的、守护的力量。飓风在他身边咆哮,但没有伤他分毫,只吹起了他的袍角。他从风眼里走出来,看见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头蹲在院子里,背对着他,手里捏着根炭条,正对着一块破木板较劲。
郑明俊走到他身后。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风”字——潦草得像被风吹散架了,每一笔都不在该在的位置,撇飞到了左上角,横折像被拦腰劈断。但就是这个散架的“风”字,一笔一画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道,像飓风被压进了一张纸里,随时会破纸而出。
“胡嗖前辈?”
胡嗖没回头。他把炭条换到左手,又描了一笔,这一笔比刚才的更歪。
“别叫前辈,叫老胡。你就是在白象星跟韩昌喝酒的那小子?能跟他喝酒的都不是人。坐,灶上有烤红薯,自己拿。”
郑明俊在灶台上拿起一个烤红薯,剥开焦黑的皮咬了一口——很甜。他嚼着红薯,低头看那块木板。胡嗖在上面至少写了二十几个“风”字,每一个都丑得各有特色,有的像鸡刨的,有的像狗爬的,有的像被风吹散了的鸟窝。但他还在写,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你在练书法?”
“没办法,输了。”胡嗖终于直起腰,把炭条搁在石头上,活动着发僵的手腕,“当年跟江流云赌字,这小子耍赖,居然请书仙王羲之的一缕神魂来比写字。我输了。这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这个‘风’字翻来覆去练,小靖说我进步了——以前像鸡刨的,现在像鸡刨完之后狗又踩了一脚。”
郑明俊差点被红薯噎住。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全星域骂了三千年“风魔”的老人,很难把这张笑得憨厚的脸和传说中那个卷飓风毁城的大魔王重叠起来。
“当年,”他问,“你用飓风卷走了什么?”
胡嗖的笑收了一瞬,然后重新绽开,比之前更淡也更真。
“哦,那个。当年地球韩国上空大气层里积了一层水汽,浓度高到快把地表闷熟了。人吸一口气等于喝半口水,庄稼烂在根里,老人小孩成片成片地得肺病。我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行,水汽散不掉,风速不够大,推不动。唯一能推动那股水汽的风,是毁城级别的飓风。我当时站在这里——这个院子还没建,就站在你现在踩的这块石头上——算了一晚上。用飓风卷走水汽,能救汉城所有人,但飓风过境会毁掉几千亩庄稼、掀翻几百间房屋、夺走一些来不及撤离的人。不用飓风,水汽继续积下去,汉城最多还能撑三十年。”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我选了飓风。”
郑明俊把红薯皮放在石头上,没有说话。胡嗖拿起炭条在木板上又描了一笔,这一笔恰好落在“风”字的中间,郑明俊眼睛盯着那个字,觉得字在动,不是字在动,是笔划是活的,每一个角度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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