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雷池暗步 (第1/3页)
江宁城的清晨是被漕船号子唤醒的。
于小桐在阁楼的窄床上几乎一夜未合眼。窗纸刚透出蟹壳青,她就起身,将那半页私茶账目的抄录纸和父亲留下的账册副本并排摊在膝头。油灯早已熄了,晨光吝啬地漏进来,勉强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货名。
“建州腊面,三百斤;歙州方茶,两百斤;散茶末,五百斤……”她指尖顺着条目往下划,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船资,每百斤折钱三贯,脚力另计……分销沿江六处码头,接货人……”
这些名目本身已足够惊心。宋代茶法极严,东南产茶之地皆行“榷茶”之制,茶农所产须尽数售予官设山场,商人须至京师榷货务交纳茶款,领取“茶引”凭证,再到指定地点提货贩运。私贩茶货,尤其是建州、歙州这类名茶产地的上品,一旦查获,货物没官,主犯流配,从者杖责,牵连的官吏更要丢官去职。沈半城竟敢以数百斤计地私运分销,这已不是寻常商贾捞偏门,而是织就了一张贯通产、运、销,且必然有沿途关卡官吏庇护的黑网。
她目光移向账册副本上那笔被涂改后又以朱笔标出的“退库返染”记录。熙宁五年十月,江宁官仓有一批湖州生丝,计两千三百斤,入库记为“甲等”,三日后却以“霉染”为由退库,转至一家名为“永昌染坊”的私坊返工。而就在同一页边缘,有父亲用极细的笔迹添注的小字:“退库单无仓监副署,染坊查无此号。”
永昌染坊。永昌货栈。
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她抓起私茶账目,在最下方那行小字“牵线者,江宁‘永昌货栈’李管事”上反复看了几遍。不是巧合。父亲当年追查仓场亏空,一定也摸到了“永昌”这个名号,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货栈头上。但他当时知道这是私茶窝点吗?还是只以为是个虚设的染坊,用来倒腾仓里霉变的丝绢?
楼梯传来轻响。陈三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并一小碟酱菜上来,见她盘腿坐在晨光里,眼下两片青黑,叹了口气。“一夜没睡?先垫垫肚子。”
“多谢三娘。”于小桐接过粥碗,温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她忽然问:“三娘,您在江宁这些年,可听说过‘永昌货栈’?”
陈三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眉头蹙起。“永昌……好像在城东漕河岔口那边,门脸不大,但常有大车进出。做的似乎是南北杂货转运,东家不常露面,管事姓李,是个笑面佛似的胖子,逢年过节也给左近铺子送些点心,出手还算阔绰。”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坊间有闲话,说他家后院常深夜卸货,箱子沉得很,伙计嘴也严。”
“笑面佛?”于小桐舀了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米粒煮得绵软,但此刻尝不出什么滋味。
“看着和气,眼里可精着呢。”陈三娘摇头,“小桐,你打听这个,莫非……”
“昨夜那人给的线索,指向这家货栈的李管事,说他可能拿着要紧东西。”于小桐放下勺子,抬眼看向陈三娘,“三娘,您觉得,吴先生派人递这消息,是真心帮我,还是另有所图?”
陈三娘在床沿坐下,旧木板吱呀一声。“你爹当年帮过我丈夫,是雪中送炭的真情义。吴先生……我虽未见过,但听你爹提过两次,说是账目上极清醒的人,就是性子独,不肯同流合污。他若真握着你爹留下的什么‘总账’,又肯暗中递信,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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